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林川就把大哥林海叫住了。
“大哥，今天先别去上工了。”
林海刚拿起那个装着窝头咸菜的破布包，闻言一愣：
“怎么了？出啥事了？”
“去雪茹绸缎庄。”
林川言简意赅，一边利索地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昨天跟你说的事，光靠嘴说不够。咱们得亲自去看看，认认地方，最好能再听到点、看到点什么，报上去才更准。”
林海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他放下布包：
“行，我去跟王头说一声，就说家里有事，请半天假。”
临时工请假也就少半天工钱，比起弟弟说的大事，这不算什么。
兄弟俩跟母亲孙美玲打了个招呼，只说出去有点事。
孙美玲虽然担心，但看大儿子也跟着，又想起昨晚商量的正事，便没多问，只叮嘱他们小心。
清晨的北京城，寒意刺骨。
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大多是赶早班的工人和挎着菜篮子的家庭主妇。自行车铃声叮当作响，公共汽车喷着黑烟慢吞吞地驶过。
林川和林海沿着胡同七拐八绕，朝着前门大街方向走去。
雪茹绸缎庄在前门大街算是个挺显眼的铺面。
门脸儿不大，但装修得比一般铺子讲究些，黑漆金字招牌擦得锃亮，玻璃橱窗里挂着几匹颜色鲜艳的绸缎样品，在冬日灰蒙蒙的街景中很是扎眼。
这会儿刚开门，一个穿着干净长衫的伙计正拿着鸡毛掸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掸着柜台。
林川和林海没有首接进去，而是在对面的早点摊子买了两个烧饼，一边慢慢啃着，一边装作随意地打量绸缎庄。
“就是这儿。”
林海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后院的方向
“上次卸货就是从那边的侧门进去的，后院不小。”
正观察着，绸缎庄里走出一位女同志。
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墨绿色旗袍，围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围巾，头发烫着时兴的卷儿，皮肤白皙，五官明艳，尤其是一双眼睛，亮而有神，顾盼间自带一股爽利劲儿。
她手里提着个小皮包，正跟送她出来的伙计交代着什么，声音清脆，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那就是陈雪茹，这绸缎庄的老板娘。”
林海小声说
“听说挺能干，丈夫好像早没了，一个人撑着这铺子。”
林川多看了两眼。这陈雪茹确实漂亮，而且不是那种柔弱的漂亮，是种带着精明和生命力的美。
她似乎察觉到对面的目光，眼风朝这边扫了一下，看到是两个穿着寒酸的半大青年（林海二十岁在林川旁边也显得年轻），也没在意，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走，大哥，咱们绕到后面看看。”
林川几口吃完烧饼，拍了拍手。
兄弟俩装作路过，慢慢溜达到了绸缎庄旁边的胡同里。
这条胡同很窄，两边都是高高的后墙。雪茹绸缎庄的后院墙就在其中，是一堵青砖墙，比旁边的墙要高一些，墙头上还插着些防止攀爬的碎玻璃碴子。
院墙有一扇不起眼的黑色小木门，紧闭着。
林海指了指那扇小门：
“就是这儿，上次就是从这门进去的。”
林川点点头，示意林海别说话。两人靠在对面墙根的阴影里，屏息凝神，仔细倾听。
早晨的胡同还算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市声。起初，只能听到风声和自己的呼吸。
但过了一会儿，当两人的耳朵适应了这种安静后，一些细微的声音开始清晰起来。
有……一种非常轻微、但很有规律的
“嘀嘀……嗒嗒……嘀嘀嘀……”的声音
断断续续，夹杂在杂音中，很不明显。
林川眼神一凝！
这声音……他前世在某些特殊场合听到过，虽然很模糊，但那种独特的节奏和频率……
是电报声！
林海显然也听到了，他脸色一变，看向林川，用口型无声地问：
“……电报？”
林川缓缓点头，做了个“嘘”的手势。
他侧耳又听了一会儿，那嘀嗒声时有时无，但基本能确定，就是从绸缎庄后院靠里的某个房间传出来的。
后院藏着电台？
林川的心沉了下去，又提了起来。
沉的是，这事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提的是，如果坐实了，这份功劳，可能比想象中更大！
他拉了拉林海的袖子，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胡同，一首走到大街上，才松了口气。
“真是那玩意儿？”
林海脸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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