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站在西城区公安局的大门口，抬头看着那块白底红字的招牌，看了好一会儿。
门卫室就在旁边，一个小窗户，窗玻璃擦得挺亮，能看见里面坐着个穿制服的门卫，正低头翻着报纸。
林大山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今天穿了身新做的中山装，藏青色，挺括，是按照转业干部的标准置办的。皮鞋也是新的，早上出门前擦了又擦，能照见人影。确认风纪扣系好了，才迈步往里走。
“哎，同志，站住。”
门卫从窗户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那张报纸。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圆脸，眉眼挺和善，但语气公事公办：
“您找谁？”
林大山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任职信，递了过去。
小年轻接过来，展开，低头看了一眼。
他又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
“局……局长？”他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您是林……林大山局长？”
林大山点了点头。
小年轻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手忙脚乱地从门卫室里冲出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他跑到林大山面前，立正，敬礼，动作太急，胳膊抬得都有些歪，但那份郑重劲儿，半点不掺假。
“报告局长！门卫王建国，正在执勤！刚才……刚才没认出来，请局长批评！”
林大山看着他那张涨红的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认出来就对了。”他说。
“我第一次来，你又不认得我。”
他抬起右手，回了一个礼。
动作不大，却沉稳如松。
王建国放下手，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他偷偷打量着这位新来的局长——鬓角有些白，眉骨上有道疤，看着像从战场上下来的人。
可那身中山装穿在他身上，又格外板正，不像是刚从山沟里出来的。
“局长，您……您请进。”他侧身让开路。
“办公楼在里头，二楼，局长办公室。张副局长昨天就交代了，说您今天来。”
林大山点了点头，迈步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王建国一眼。
“小王，”他说，“你站岗多久了？”
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挺起胸：“报告局长，一年零三个月！”
林大山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好好站。”他说，“门口这道岗，是公安局的脸面。”
他说完，转身往里走了。
王建国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办公楼的门里，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手放下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新来的局长，看着挺厉害。
他挠了挠头，转身回了门卫室，但那张报纸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办公楼是座三层的老楼，灰砖，坡顶，窗框刷着深绿色的漆。走廊里光线有些暗，但打扫得很干净，水泥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
林大山沿着楼梯上到二楼，刚拐过楼梯口，就看见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正朝这边张望。
那人西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和门卫同款的制服，但肩章不一样。他看见林大山，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林局长！可算把您盼来了！”他伸出手，热情得恰到好处。
“我是张广明，副职。昨天接到通知，说您今天到任，我一大早就来了，就等着迎接您呢！”
林大山握住他的手。手劲适中，态度热情，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
“张副局长。”他点点头。
“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张广明笑着引他往里走。
“局长办公室给您收拾好了，您看看满不满意。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局里的情况，我待会儿跟您详细汇报。”
他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局里多少人、几个科室、最近办了哪些案子，语气殷勤却不过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林大山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扫过走廊两侧的办公室。
门都开着，里面的人看见他们经过，有的站起来，有的只是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头忙自己的。
新来的局长。他们在用目光打量他，掂量他。
林大山不动声色。
张广明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侧身让开：“林局长，请。”
办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一张深褐色的办公桌，一把藤椅，靠墙一排文件柜。
林大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林局长，”张广明站在他身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您看这办公室还满意吗？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您尽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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