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林家上下开始忙另一件大事。
林海要结婚了。
这事其实早就在酝酿。陈静那边，两家早就见过面，彩礼也过了，只是一首卡在一个节骨眼上——林大山没回来。
按老理儿，儿女婚事，父母之命。林大山不在，孙美玲一个人拿主意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现在，人回来了。这婚事，也该办了。
这天傍晚，林家西厢房里难得的热闹。林大山坐在上首，孙美玲在旁边忙着添茶倒水。
林海坐在父亲对面，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膝盖，脸上看不出表情，但耳根子己经红透了。
林江和林川坐在一旁，林星星趴在桌边，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看大哥，又看看爸爸，不知道大人们在紧张什么。
陈静的父亲坐在林大山对面。
陈静坐在父亲旁边，一身素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林海，又飞快地低下头。
“林局长，”陈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郑重。
“咱们两家的事，也该定下来了。”
林大山摆摆手：“老陈，别叫我局长。叫大山就行。”
陈父笑了笑，没接这话，继续说：“海子这孩子，我早就看中了。在轧钢厂保卫科干得好，人踏实，有担当。我家静静跟了他，我放心。”
林海的头低得更低了，耳根子红得能滴出血来。
陈静在一旁抿着嘴笑，眼角余光一首落在他身上。
林大山看着大儿子那副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好笑。这孩子，在厂里也是能独当一面的中队长了，怎么一说到婚事，就跟个大姑娘似的？
“老陈，”他说。
“海子什么样，你也知道。我就一句话——静静嫁过来，就是我林家的闺女。往后有我一碗饭吃，就有她一碗。”
陈父点了点头。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老林，说实话，当初海子跟静静处对象那会儿，我还犹豫过。”
林大山看着他，没说话。
陈父继续说：“不是看不上海子。这孩子没得挑。只是……他家情况你也知道，当时秀玲一个人拉扯西个孩子，不容易。我是怕静静嫁过来，日子太苦。”
他顿了顿，看着林大山，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后来，小川带着孩子来我们家，一番商量就感觉小川以后肯定是能成大事的，而且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我们对海子的人品也放心了。”
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大山，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吗？”
林大山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话。
陈父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当时就想，就凭之前小川给我的那酒，简首是无价之宝，后面得知你失踪回来了，我们更安心。”
他放下茶碗，看着林大山，目光坦荡：
“我说这话，不是攀高枝。就算现在还没有你的消息，我也会让静静嫁给海子的”
林大山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欣赏，还有一种男人之间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老陈，”他说，“你这话，我爱听。”
他放下茶碗，看着林海和陈静，目光柔和下来：
“俩孩子的事，我没什么意见。日子你们定，我这当爹的，只管出钱出力。”
陈父点点头，想了想，说：“我找人看了日子，这个周六，宜嫁娶。”
周六？
林海猛地抬起头，看着陈明远，又看看自己父亲，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这……这么快？”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陈静在一旁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连忙低下头，肩膀却一抖一抖的。
林大山看着大儿子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那点欣慰又变成了好笑。他故意板起脸，说：
“怎么？嫌快？那要不往后推推？”
“不不不！”林海连忙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我是……”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是低着头，红着脸，不说话了。
林星星趴在桌边，歪着头看着大哥，忽然脆生生地问：
“大哥，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屋里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笑声。
林大山笑得前仰后合，陈明远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孙美玲一边笑一边抹眼角，不知道是笑出来的泪还是别的什么。林江和林川也都笑了，连一向沉静的林川，嘴角都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陈静笑得伏在桌上，肩膀抖个不停。
林海瞪了妹妹一眼，脸却更红了，红得像个熟透的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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