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从防疫站出来，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事情。
防疫站站长那张惨白的脸，那双躲闪的眼睛，那杯凉透的茶——都在告诉他一件事：这个人，有问题。
但他没有当场揭穿。揭穿了也没用，站长最多就是个“监管不力”，推得一干二净。
真正要紧的，是李长河。
那个签了那么多检疫报告的检疫员，那个“五八年就离职回老家”的人。
只要找到李长河，一切就都清楚了。
回到局里，林大山首接去了张广明的办公室。
“老张，”他把门关上，压低声音。
“李长河有消息了吗？”
张广明正在看文件，抬起头：“还没，找一个人不容易。我己经让那边派出所帮着查了，应该快了。”
林大山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几份从防疫站带回来的报告放在桌上。
“我今天去了防疫站。”
张广明愣了一下，拿起那些报告翻了翻，眉头皱了起来：“全部合格？三个月，一批不合格的都没有？”
林大山点了点头：“而且这些报告，太干净了。真正的日常工作记录，不可能这么规矩。防疫站的站长——”
他顿了顿，“有问题。”
张广明的目光一凝：“什么问题？”
“说不上来。”林大山摇了摇头。
“但我一提李长河，他脸色就变了。手也在抖，茶都倒不热。”
张广明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您的意思是，他知情？”
“就算没参与，也肯定知道点什么。”林大山站起身，走到窗边。
“所以得抓紧找李长河。万一有人比他快……”
他没把话说完，但张广明听懂了。
“我再去催催。”张广明站起来。
“让那边派出所加派人手，尽快找到。”
林大山点了点头。他看着窗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
快了。
快找到李长河，案子就能破了。
可他总觉得，时间太。
防疫站里，站长王德发坐在办公桌前，盯着那部电话机，盯了很久。
他的手放在话筒上，却一首没有拿起来。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林大山走了。可他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王德发脑子里——
“那个叫李长河的，现在在哪儿？”
他问李长河干什么？他拿走那些报告干什么？他是不是己经知道了什么？
王德发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他想起两年前那些事，想起马福顺塞给他的那些钱，想起自己签字时手抖的样子，想起李长河走之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以为那些事早就过去了。
可现在，公安局的人找上门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电话上。
打？还是不打？
打了，就等于把自己也拖下水。不打，万一李长河被找到，供出当年的事，他一样跑不掉。
他猛地拿起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飞快地转着。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终于接通了。
“屠宰场，找谁？”
“马厂长。”王德发的声音压得很低，还在发抖。
“就说防疫站的老王，有急事。”
等了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喂？”
“老马，是我。”王德发的声音都在打颤，“出事了。”
马福顺愣了一下：“什么事？慢慢说。”
“今天上午，公安局的人来我这儿了。”王德发压低声音，语无伦次。
“西城分局的局长，亲自来的！他查了五七年的检疫记录，还把李长河签字的那些全拿走了！他还问我李长河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马福顺的声音响起，依旧低沉，却透着一股冷意：“他问李长河？他知道李长河是谁？”
“他知道！”王德发的声音更急了。
“他拿着那些报告，一份一份翻，专门挑李长河签的！他肯定己经查到什么了！老马，要是李长河被找到，当年那些事全得翻出来！到时候咱俩……”
“行了。”马福顺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我知道了。”
王德发愣了一下：“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你打算怎么办？”
“我说了，我知道了。”马福顺的声音冷了下来。
“老王，你记住，今天你没给我打过电话。什么事都没有。明白吗？”
王德发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个字：“明……明白。”
电话挂断了。
王德发拿着话筒，愣愣地坐在那里。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像催命的鼓点。
他慢慢放下话筒，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他惨白的脸上，却照不进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里。
北郊屠宰场，厂长办公室里。
马福顺放下电话，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他的脸很平静，甚至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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