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枪响，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南锣鼓巷寂静的夜。
林川正在东跨院修行易筋经。他每天都有这个习惯。
林星星己经睡了，蜷在被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孙美玲在灶台边收拾碗筷，林江去后院还东西了，还没回来。林海和陈静在东厢房里，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枪声传来的那一刻，林川的手猛地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声音的方向——
西边。
父亲每天下班回家的方向。
林川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他猛地站起来，凳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
“怎么了？”孙美玲从灶台边转过身，看着他。
林川没有回答。他己经冲出了门。
“小川！”孙美玲的声音从身后追来，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跑过院子，跑过月亮门，跑进那条通往巷口的夹道。夜风呼呼地灌进领口，吹得他头皮发麻。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拼命转——
父亲。
父亲今天还没回来。
他冲出巷口，往西边跑去。路灯昏黄，把街道照得朦朦胧胧的。跑了几十米，他忽然看见前面聚了一堆人，影影绰绰的，还听见有人在喊“出事了出事了”。
他的腿一软，差点摔倒。
他挤开人群，往里冲。有人喊“哎你这孩子干什么”，他听不见，他什么都听不见。
然后他看见了。
父亲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清楚楚。他的左臂垂着，袖子被血染得通红，还在往下滴。
脚下躺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胸口一大片黑乎乎的东西。
林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爸！”
他冲过去，一把扶住父亲的胳膊。那胳膊是软的，温热的血沾了他一手。
林大山低下头，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跑来了？”
林川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父亲左臂上那道长长的口子，落在那些还在往外涌的血上。他的手在发抖，声音却稳住了：
“爸，您受伤了。”
林大山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事，皮肉伤。那人捅的，没伤着骨头。”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探头探脑的邻居，压低声音对林川说：
“回去跟你妈说，我没事，就是去医院包扎一下，晚点回去。让她别担心。”
林川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他点了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爸，您一个人去医院？”
林大山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先回去。周围己经有人去派出所报警了，一会儿公安的人就过来。”
林川还想说什么，但父亲的目光让他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跑。
跑回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还站在那儿，路灯下的身影拉得老长。几个邻居围在他旁边，有人在喊“快叫车送医院”，有人在嘀咕“这是怎么回事”。
林川咬着牙，继续往回跑。
西厢房里，孙美玲正站在门口张望。看见林川跑回来，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川喘着粗气，尽量让声音稳下来：
“妈，爸没事。受了点伤，去医院包扎一下。他让我回来说一声，别担心。”
孙美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抖：
“受伤？什么伤？怎么受的伤？”
林川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海己经从东厢房里冲了出来。他穿着背心，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被吵醒的：
“出什么事了？我听见枪响！”
林川看了他一眼，声音更稳了些：
“大哥，爸被人捅了一刀，但没伤着骨头。现在在巷口，等着去医院。”
林海的脸色也变了。他一言不发，转身就往屋里跑，再出来时己经套上了制服，腰里别着保卫科配的枪。
“我去看看。”
他跑出院门，消失在夜色里。
孙美玲还站在那儿，腿软得像站不住。林川扶着她，轻声说：
“妈，爸真没事。我亲眼看见的，就是胳膊上划了一道。您别急，咱们一会儿去医院看他。”
孙美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攥着他的手。那手冰凉，还在抖。
林江也回来了。他站在门口，脸色发白，想问什么，又不敢问。林川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孙美玲看见那副担架，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倒下去。林川和林江一左一右扶住她。
林大山躺在担架上，看见他们，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虚弱，却还是稳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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