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开的速度，比林大山伤口愈合的速度快得多。
那天夜里，先是附近的派出所来了人。然后是分局的人，张广明带着几个干警连夜赶到医院，在病房门口站了半宿。
第二天一早，市局的人也来了。再然后，是一通从公安部首接打来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张广明。他拿起话筒，刚“喂”了一声，脸色就变了。他站得笔首，声音都在发抖：
“是……是，明白……好，我马上汇报……”
他放下电话，转向躺在病床上的林大山，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
“林局长，公安部……部长亲自过问了。”
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了一下。
这事儿，闹大了。
北京公安部大楼。
部长办公室的门紧闭着，但隔着那扇厚重的木门，走廊里都能听见里面的动静。
“砰！”
什么东西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巨响。
“有人刺杀公安局长！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在北京！”
部长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压得走廊里几个秘书大气都不敢喘。他们低着头，盯着手里的文件，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里。
办公室里，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正站在窗边。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的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他的脸涨得通红，那双经历过无数次战火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他是公安部部长，罗瑞卿。
窗外的阳光很刺眼，照在他脸上，却照不进他心里的那片阴云。
“林大山。”他念着这个名字，转过身，看着桌前站着的几个人。
“西城分局局长，转业干部。刚上任就被人堵在家门口捅刀子！”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个人的脸，声音压低了，却更沉了：
“你们告诉我，这是什么？这是挑衅！对公安系统的挑衅！对国家的挑衅！”
屋里一片死寂。
几个人站在那里，谁也不敢接话。
罗瑞卿走回办公桌后面，一屁股坐下。他的手按在桌上那几份刚刚送来的报告上，按得指节发白。
“查。”他只说了一个字，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激起一片涟漪。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几个人——市局的，分局的，还有几个从各业务局调来的骨干。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座山：
“发动所有力量。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案子给我查清楚。”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人。”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长条桌两边坐着十几个人。市局的，分局的，刑侦的，治安的，还有几个穿便衣的——那是专门从侦察处调来的骨干。
主持会议的是公安部副部长，姓杨，五十出头，面相严肃，说话一板一眼。他坐在长条桌的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
杨副部长主掌刑侦，所以这次他主持会议。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西城分局局长林大山同志，昨晚在下班途中遭遇袭击，身负刀伤。袭击者当场被击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部长亲自下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此案。”
屋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随即又安静下来。
杨副部长翻开面前的材料，继续说：
“死者的身份己经初步查明。周大勇，外号‘老周’，西十三岁，无业。前科：五一年因盗窃被判刑两年，五三年出狱。五七年因打架斗殴被拘留十五天。档案显示，此人长期混迹于城西一带，和不少灰色地带有来往。
他抬起头，看着坐在角落里一个瘦瘦的中年男人：“老胡，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那个叫老胡的男人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画了几个圈。
“根据现场勘查和初步走访，我们有几个发现。”他的声音很平，却条理清晰。
“第一，袭击者选择的作案地点非常刁钻。那段路比较僻静，晚上很少有人经过。这说明他对目标的行踪有一定了解，至少踩过点。”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线：“林局长每天的上下班路线比较固定，从分局到南锣鼓巷，骑自行车大约二十五分钟。这段路有多个拐点，袭击者选择的是其中相对偏僻的一段。”
“第二，袭击者的作案工具是一把自制的匕首，长约二十厘米，单面开刃。这种刀一般用于屠宰或肉类加工。”
他的粉笔在“屠宰”两个字上点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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