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福顺今天眼皮跳得厉害。
从早上睁开眼,右眼皮就突突地跳,跳得他心里发慌。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各种念头。
老周那边怎么样了?人干掉了没有?
他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可眼皮跳得根本睡不着。他索性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往外看。
他转过身,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水是昨晚剩下的,喝下去从嗓子眼凉到胃里。他打了个哆嗦,放下杯子,又在屋里来回踱起步来。
老周那边,应该得手了吧?
老周那人他了解,办事利索,从不拖泥带水。八年前那件事,他办得就挺好,没留一点尾巴。这回应该也一样。
可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消息?
马福顺站在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风起来了,吹得院子里的杨树哗啦啦地响。要下雨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那个林大山,听说是个硬茬子。在军队十多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老周能对付得了他吗?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不行。不能干等着。
他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最里面抱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他打开锁,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钱,还有几根金条,几块手表,几个金戒指。
这些都是这些年攒下的。
病猪的,死猪的,每一笔都沾着血。可他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世道,谁不为自己打算?
他马福顺在屠宰场干了十年,从学徒干到厂长,凭什么不能多拿点?
他把箱子盖上,又翻出一个旧布袋,把箱子塞进去。布袋不够大,塞得鼓鼓囊囊的。他又从柜子里翻出几件旧衣服,塞在箱子周围,把布袋撑得圆滚滚的。
好了。万一情况不对,拎起来就能走。
他把布袋放在门后,又走回窗边,往外看。
雨终于下起来了。细细的雨丝斜着飘下来,把院子里的地打湿了,把那些正在干活的工人也打湿了。他们骂骂咧咧地往棚子里躲,有的干脆顶着雨继续干。
马福顺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有些恍惚。
十年。他在这个地方干了十年。这地方的一砖一瓦,他都熟得很。那些猪圈,那些屠宰间,那些冷冻库,闭着眼睛都能走一遍。
可现在,他可能要跑了。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不是舍不得,是……是害怕。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点害怕压下去。怕什么?五七年那次,不也十分危险,依旧安全度过去了。
这次也能过的。一定能的。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声音。
是汽车的声音。
马福顺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跑到窗边,往外一看——
几辆绿色的大卡车,还有两辆吉普车,正从厂门口开进来。车身上刷着白色的字,隔得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他认得那个颜色,那个款式。
公安的车。
马福顺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窗台,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也想不了,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跑!快跑!
他踉跄着跑到门后,拎起那个布袋。布袋很沉,压得他身子一歪。他顾不上那么多,推开门就往外冲。
刚冲到走廊上,他就停住了。
走廊那头,一群穿着制服的公安干警正朝他冲过来。为首的个子不高,眼神却很利,看见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马厂长,这么着急去哪儿啊?”
马福顺的腿彻底软了。他靠在墙上,布袋从手里滑落,里面的箱子滚出来,“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那几个公安己经跑到他面前了。为首的看了看地上那个箱子,又看了看他,笑了一下:
“哟,行李都收拾好了?挺有先见之明的嘛。”
马福顺的脸白得像纸。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为首的公安没有急着动手。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马福顺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慢悠悠地开口:
“马厂长,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马福顺愣愣地看着他。
“你派去的那个老周,己经被我们击毙了。”公安的声音很平,却像刀子一样扎进马福顺心里。
老周自然去世己经说不出话,但公安只是想诈他一下。
“李长河也交代了。他说,当年那些病猪,是你让他签的合格报告。他拿了钱,回了老家,可心里一首不踏实。这回我们一找,他什么都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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