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行动是在同一天夜里全面铺开的。
马福顺的审讯记录还没晾干，老胡己经拿着那份名单，站在了临时指挥部的黑板前。墙上挂着一张手绘的关系图，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他拿起粉笔，在那几个名字上画了圈。
“王德发，防疫站站长。”他的粉笔点在一个名字上。
“刘光明，副站长，己经抓了。但这个王德发，没首接收钱，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据马福顺的交代，他每年过年过节都送礼，王德发收了，就当没看见。”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那几个行动组的组长：
“这种人，比首接收钱的还可恶。他知道，但不说。他收了礼，但没签字。他以为自己能脱身。”
他顿了顿，把手里的粉笔往桌上一扔：
“去把他请来吧。”
王德发这天晚上睡得特别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累。从那天林大山来防疫站查档案之后，他就没睡过一个踏实觉。每天晚上躺下，脑子里就转着那些事
——马福顺，李长河，那些检疫报告，还有那个公安局局长的眼神。
那天林大山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今天的事，你别往外说”。他当时不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懂了——那是在给他机会。
可他没抓住。
他翻了个身，想把这些念头赶走。可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是汽车的声音。好多辆。
他猛地坐起来，心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光着脚下床，跑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
院子里，几辆绿色的吉普车正停在那儿。车灯亮得刺眼，把整条胡同照得通亮。车门打开，一群穿着制服的人跳下来，往他这栋楼走来。
王德发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扶着窗台，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完了。
全完了。
门被敲响了。那声音不重，却像敲在他心上。他愣愣地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王同志，开门。”
他机械地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人，为首的穿着深蓝色的警服，肩章上的徽章在夜色里闪着冷光。他的目光落在王德发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王站长，跟我们走一趟吧。”
王德发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是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那些人往外走。
走出楼道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那扇门。门还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林大山那句话——
“今天的事，你别往外说。”
他当时以为那是警告。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派出所的抓捕，是最让人意外的。
孙国栋这天晚上值班。他坐在办公室里，泡了杯茶，翻着当天的值班记录。窗外夜色沉沉，派出所的小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他在这个派出所当所长己经两年多了。从市区分局调到派出所，他对外说是“主动申请支援基层”，实际上是怎么回事，只有他自己知道。
不过这一年多，他干得还不错。所里的工作井井有条，辖区的治安也挺好，上个月还得了分局的表扬。
所里那些年轻的干警，都挺敬重他，见面喊一声“孙所”，他听了心里挺舒坦。
他正想着，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分局的人，他认识，姓周，是个科长。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穿着制服，面无表情。
孙国栋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脸上堆起笑：“周科长，这么晚了，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科长没有笑。他只是看着孙国栋，目光里有一种让他心里发毛的东西。
“孙国栋，”周科长开口，声音很平。
“有件事，得请你回去配合调查。”
孙国栋的笑容僵在脸上。
“调查？调查什么？”
周科长没有回答。他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他。
孙国栋接过来，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份审讯记录的复印件。上面的名字他认识——马福顺。北郊屠宰场的厂长。
他的目光往下扫，看见一行字：
“……孙国栋收了我一千块钱，把周建国的案子压下去了……”
孙国栋的手开始发抖。那张纸在他手里簌簌作响，像秋天的落叶。
他抬起头，看着周科长。周科长的脸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周科长，我……我……”
他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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