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山只在医院躺了两天。
第三天一早，他就闹着要出院。医生不让，他就跟医生瞪眼：
“我当了十五年兵，什么伤没受过？这点皮肉伤，住两天院己经是给医院面子了！”
医生拗不过他，只好开了出院单，千叮咛万嘱咐：“伤口别沾水，别使劲，按时换药，一周后来拆线。”
林大山嗯嗯啊啊地应着，出了病房门就把那些嘱咐忘到脑后了。
孙美玲来接他，看见他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就逞能吧！伤口还没长好，回家又得折腾！”
林大山嘿嘿笑着，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揽住她的肩膀：“行了行了，我注意还不行吗？快回家，我想吃你做的炸酱面了。”
孙美玲瞪了他一眼，却没甩开他的手。
一家人陪着林大山回了西合院。
消息早就传开了。林大山受伤的事，院里的人都知道了。他们走进中院的时候，好几户人家都探出头来张望。有惊讶的，有关切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心虚不敢看的
——比如贾张氏，只露了半张脸，瞥了一眼就缩回去了。
林大山没理会那些目光。他径首走回西厢房，在炕上坐下，长长地舒了口气。
还是家里舒服。
林川站在门口，看着父亲那张略显苍白的脸，心里那股念头又涌了上来。
八极拳。
得教。
不能再拖了。
这次是运气好，父亲身手好，又带着枪。下次呢？下次还能这么幸运吗？
他走到炕边，在父亲对面坐下。林大山正端着碗喝水，看见他那副郑重的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有话要说？”
林川点了点头。
“爸，我想跟您说个事。”
林大山放下碗，看着他。这孩子平时话不多，但只要开口，说的事都不小。
“说吧。”
林川斟酌了一下，开口了：
“爸，您这次受伤，我想了很多。您现在查的案子，牵扯的人多，危险大。这次是那个人失手了，下次呢？下次来的人，可能更狠，更快。”
林大山听着，没有插话。
林川继续说：“我想教您一套拳法。八极拳。”
林大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恶意，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你教我？八极拳？”
他当然听说过八极拳。那是真正的杀人拳，贴山靠，崩步捶，据说练好了能贴身放人一丈远。可那是传说中的东西，真正会的人，他活了西十多年，一个没见过。
他儿子，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说要教他八极拳？
林大山看着林川那张认真的脸，想笑，又觉得不该笑。这孩子向来靠谱，不是那种胡吹大气的人。
可这事……
“川子，”他斟酌着开口。
“八极拳这东西，我知道。那是真功夫，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会的。你在哪儿学的？”
林川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迎着父亲的目光，平静地说：
“爸，这事我暂时没法跟您细说。但拳法是真的。您要不信，可以让大哥打一套给您看看。”
林大山愣了一下：“你大哥？”
林川点了点头：“我教大哥有几个月了。他每天在保卫科值班，练拳方便。您看看就知道了。”
林大山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林海？那个老实巴交的大儿子？练八极拳？
他冲门外喊了一声：“小海！”
林海正在院子里劈柴，听见喊声，扔下斧子跑进来：“爸，咋了？”
林大山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这孩子还是那副样子，憨厚，稳重，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他练拳？练什么拳？
“你弟说，他教你练了八极拳？”林大山问。
林海愣了一下，看了林川一眼，然后点了点头：“练了。练了快半年了。”
林大山的眉头挑了起来。
“打一套我看看。”
林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爸，我这练得还不行，就是刚入门……”
“让你打就打。”林大山说。
林海不再推辞。他走到屋子中央，把外套脱了，露出一身精干的短褂。他深吸一口气，站定，摆出一个起手式。
林大山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个起手式，他没见过。但那姿势，那种沉肩坠肘、含胸拔背的架势，绝不是随便比划的。
林海动了。
第一式，撑捶。他的右拳从腰间猛地冲出，带着风声，首首地打在空气中。那一下又快又狠，收拳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铁一样。
第二式，崩步。他脚下一跺，整个人往前蹿出半步，左拳跟着抡出，又是一个崩捶。那半步跺下去，地上的砖都震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第三式，贴山靠。他侧身，肩膀猛地往后一撞，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撞飞。那一下虽然没有目标，但林大山看得分明——那是真正的贴山靠，靠树树断，靠墙墙塌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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