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弟弟。十六岁的林川坐在煤油灯旁，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这弟弟从小就聪明，但最近半年，林海觉得他聪明得有点不寻常——不是孩子的小聪明，而是看事情的透彻，像活了好几辈子的人。
“怎么问这个？”林海在床边坐下。
“就是问问。”林川放下抹布。
“你现在是中队长了，以后在厂里，总要跟领导打交道。站队站对了，路好走；站错了，麻烦。”
林海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杨厂长不错。他是老干部，作风正，对工人也好。车间里的人都这么说。”
“李副厂长呢？”
“李怀德...”林海想了想，“他管后勤和人事，权力大，但厂里有人说他...怎么说呢，有点油滑。不过他办事效率高，有什么问题找他，他能解决就真给解决。”
林川点点头，没说话。
林海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想法？”
“哥，我说了你可别觉得我小孩瞎说。”林川认真地说。
“你说。”林海也认真起来。经过之前捐款、抓特务、对付易中海这些事，他己经不敢把弟弟当普通孩子看了。
林川压低声音：“我觉得，你要是站队，最好站李怀德。”
林海一愣：“为什么？杨厂长不是更好吗？厂里工人都说他好。”
“就是因为工人都说他好，才不能站他。”林川说，“哥，你看啊，杨厂长是老革命，作风正，这没错。但现在是什么时候？
口号喊得响，但实际怎么样？李怀德虽然油滑，但他有两点好处。”
“哪两点？”
“第一，他背景硬。”林川说，“我打听过，他岳父是部里的老干部，关系网深。这种人，不管上面怎么变，他都能立得住。杨厂长呢？纵使他后面也有人，但哪有李副厂长的岳父亲，万一风向变了，该怎么办？”
林海皱了皱眉。这话说得现实，但也不是没道理。
“第二，”林川继续说，“李怀德这人，有好处是真给。你帮他办事，他给你实惠。杨厂长呢？可能给你个表扬，发个奖状，但实际好处呢？你现在是中队长，一个月五十六块，是不错。
但你想过没有，以后呢？你要是跟了李怀德，他能让你往上升；跟了杨厂长，可能就是个劳模，到头了。”
这话戳中了林海的心事。他确实想过以后——总不能一辈子当中队长吧？
“还有，”林川声音更低了，“杨厂长跟咱们院聋老太太有点关系，你知道吗？”
林海一惊：“你怎么知道？”
“王主任说的。”林川说，“上次处理捐款的事，她提了一句，说杨厂长当年在北平的时候受过聋老太的照顾。这份情杨厂长记着。”
林海心里一沉。关键是，林家跟聋老太太不对付——。
“要是你站杨厂长，聋老太太在中间说点什么...”林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林海沉默了。他点起一支烟——这是提干后偶尔会抽的，以前舍不得。烟雾在灯光下缭绕。
“可是...”他犹豫，“李怀德那名声...”
“名声能当饭吃？”林川说，“哥，我不是让你学他那些油滑手段。我是说，在厂里，你得有个靠山。
李怀德需要能干的人，你需要上升的路子，各取所需。只要你不跟他干违法乱纪的事，站他这边不丢人。”
林海抽完一支烟，又点了一支。他在想厂里的事：杨厂长确实正派，但太正派了，有时候不懂变通。上次有个老工人家里困难，想预支工资，杨厂长说要按制度来，最后还是李怀德特批的。
李怀德呢？管后勤，管人事，油水多，但也确实能办事。基本上跟他的人都得到了实惠。
“万一...”林海说，“万一李怀德倒了呢？”
“他不会倒。”林川很肯定，“至少十年内不会。哥，你信我这一次。站李怀德，对你，对咱们家，都好。”
林海看着弟弟。十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笃定。他想起了之前的事——
西合院内拒绝捐款，结果掀出了贾家藏钱的事；弟弟让他去街道办举报，结果把易中海的管事大爷撤了；
每次弟弟说的，都应验了。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林海终于问出了憋了很久的问题。
林川笑了笑：“看书看的，还有听人说的。
哥，这世上很多事，表面看着是一回事，底下是另一回事。咱们普通人家，要想过得好，就得看得明白。”
这话说得老气横秋，但林海信了。
他掐灭烟：“那...我该怎么做？”
“不用刻意做什么。”林川说，“你是保卫科的，本职工作做好。有机会的话，在李副厂长那儿露个脸。比如厂里有什么活动，保卫工作你主动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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