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光西年初夏，魔域难得有了几分暖意。陨日宫寝殿里，晨光透过琉璃窗，洒在相拥而眠的两人身上。
凌潇先醒了。他侧躺着，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李宸元。晨光在那张清俊的脸上镀了层柔和的金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唇瓣微微张合，呼吸均匀。
凌潇心中一动。
他想起前几日翻阅人界风俗志时，看到一段记载：凡间恩爱夫妻，常有“闺房之乐”，其中一项便是“夫君为娘子描眉”。志书上说，此举象征夫妻恩爱，情意缠绵。
魔尊陛下沉思片刻。
描眉……听起来不错。
他轻轻起身，从妆台上取来李宸元平日用的眉黛——是特制的，以青黛石研磨，掺了安神的茶末，色泽自然，香气清雅。又取了一支细软的眉笔，回到床边。
李宸元睡得正沉，对即将到来的“灾难”一无所知。
凌潇半跪在床边，俯身，捏着眉笔，小心翼翼地向李宸元的左眉靠近。
第一笔落下。
力道没控制好，黛色在眉尾处晕开一小团。
凌潇：“……”
他顿了顿，又向右边眉毛描去。这次力道轻了，只留下淡淡的痕迹，几乎看不见。
魔尊陛下眉头微蹙。他活了七万年，执剑的手稳如磐石，挥毫泼墨时能写出铁画银钩的字，布阵炼器时能刻出繁复精密的阵纹——可这描眉，怎么比推演星辰还难？
他不信邪，又补了几笔。左边太浓，就补右边；右边太淡，就再加几笔。左描右画，前涂后抹……
半刻钟后。
凌潇放下眉笔，看着自己的“杰作”，沉默了。
床上的人，原本清俊的眉眼，此刻变成了两道粗黑弯曲的“毛毛虫”。左眉尾还因为他手抖，向上挑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像只受惊的毛毛虫在仰天长啸；右眉倒是平首，但黛色晕染开了半寸，连带着眼尾都染上了一抹诡异的青黑。
整个效果……嗯，很“别致”。
凌潇端详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他伸手，轻轻推了推还在熟睡的人：“元元，醒醒。”
李宸元迷迷糊糊睁开眼，习惯性地往他怀里蹭：“嗯……再睡会儿……”
“看看本尊给你画了什么。”凌潇忍着笑，将人抱到妆台前的水镜前。
李宸元睡眼惺忪地看向镜中。
一秒。
两秒。
三秒。
寝殿里安静得可怕。
然后——
“凌、潇——！！！”
一声尖叫划破陨日宫的宁静。李宸元瞪着镜中那个眉毛像两条扭曲蚯蚓的自己，整个人都炸了：“你对我做了什么？！”
“描眉。”凌潇面不改色，“凡间风俗，夫妻恩爱……”
“恩爱你个头！”李宸元抓起妆台上的帕子就往脸上擦，可眉黛是特制的，防水防汗，一时半会擦不掉。他越擦越气，眉毛被搓得通红，那两道“毛毛虫”却依然顽强地趴在脸上，甚至还因为擦拭晕染得更开了。
“你……你故意的！”李宸元眼圈都气红了，抬脚就踹。
凌潇没躲——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李宸元会真踹。于是堂堂魔尊陛下，被一脚结结实实地踹下了床，咚一声跌坐在地毯上，发冠都歪了。
李宸元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出去！今晚不许进寝殿！不，明晚也不许！后晚也不许！剥夺三天同床共枕权！”
凌潇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试图挽回：“元元，本尊可以帮你洗……”
“不用！”李宸元抓起枕头砸过去，“我自己洗！你出去！”
枕头砸在凌潇胸口，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但李宸元那气鼓鼓的模样，显然是动了真怒。
凌潇摸了摸鼻子，难得有些心虚。他看着李宸元脸上那两道滑稽的眉毛，又觉得好笑，但不敢笑出声，只能绷着脸：“那……本尊先去处理公务。你记得用温水，加少许灵醋，能洗掉。”
“要你管！”李宸元背过身去，不理他。
凌潇轻咳一声，默默退出寝殿。关上门前，还听见里头传来李宸元气呼呼的嘟囔：“什么破眉黛！明天就让幽梦换掉！不，现在就让幽梦换！”
门合上了。
凌潇站在门外，摸了摸刚才被踹的腰腹——其实不疼，李宸元那点力气，跟挠痒痒似的。但……
他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生气的小元元，也很可爱。
当日下午，陨日宫议事殿
赤炎长老来汇报军务时，一进殿就看见魔尊陛下脖颈侧面……又添新痕。不是“草莓”，这次是几道细细的抓痕，位置微妙，一看就是被人用指甲挠的。
“尊上，您这脖子……”赤炎长老憋着笑，“又跟小殿下……切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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