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北境雪庐
李宸元想回雪庐小住几日。凌潇自然陪同——虽然“两天不同床权”还在执行中,但魔尊陛下有的是办法“合法”亲近:比如“怕你冷,本尊只是给你暖被”,比如“地上有虫,本尊保护你”,再比如“岳父托梦,让本尊好好照顾你”……
总之,两人还是同榻而眠,只是李宸元坚持在中间放了条“楚河汉界”——一条茶绒缝制的长枕,美其名曰“界限枕”。
凌潇对此不置可否。反正夜里某人睡熟了,自己会蹭过来,界限枕形同虚设。
这一日午后,雪庐外飘起了细雪。李宸元裹着厚厚的茶绒披风,坐在屋檐下的石阶上,仰头看着雪花飘落。凌潇坐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卷阵法典籍,目光却落在李宸元被雪沾湿的睫毛上。
“元元。”凌潇忽然开口。
“嗯?”
“你师尊……是个怎样的人?”
李宸元愣了下,转头看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多了解些。”凌潇合上书,“关于你小时候的事。”
李宸元沉默片刻,轻声说:“师尊……很温柔。虽然身体不好,总是咳嗽,但对我从来都是笑着的。”他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他会给我包饺子,做雪花糕,缝小兔子布偶。会在我怕黑的时候点着灯,会在我生病的时候整夜守着,会在我做噩梦的时候抱着我,说‘爹爹在’。”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回忆。
凌潇握住他的手,将那冰凉的手包在掌心暖着:“他一定很爱你。”
“嗯。”李宸元眼圈微红,“他说,我是他在雪地里捡到的宝贝。”
两人静静坐着,看雪落满庭院。那只旧旧的兔子布偶被李宸元抱在怀里,肚子上褪色的“安”字,在雪光中依稀可见。
忽然,李宸元想起什么,起身走进屋里。凌潇跟进去,见他正在翻找书架底层的一个旧木箱。
“找什么?”凌潇问。
“师尊的医书笔记。”李宸元一边翻找一边说,“我记得有几本,里面记了些病例……啊,找到了。”
他取出几本泛黄的书册,纸张己经脆弱,得小心翻动。凌潇凑过去看,果然是医案笔记,字迹工整清隽,记录着各种病症和药方。
翻着翻着,李宸元的手忽然顿住了。
其中一本笔记的封皮内侧,夹着一张叠得很整齐的纸。纸己经泛黄,边缘破损,但字迹依然清晰。
李宸元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不是医案,而是一篇日记。
“天启三千七百五十二年,腊月廿三,大雪。
元元今日满三百岁。小家伙一早醒来就抱着我的脖子说‘爹爹生辰快乐’,其实今天是他生辰。我给他煮了长寿面,他吃了一大碗,嘴角沾着汤汁,笑得很开心。
下午教他认字,他学得很快,己经能写出自己的名字了。只是握笔不稳,字迹歪斜,像小虫爬。但他很认真,写完后举着纸给我看,眼睛亮晶晶的,等着夸奖。
夜里他睡着了,抱着我缝的兔子布偶。我坐在灯下写这篇日记,忽然觉得,这一生虽然短暂,虽然病痛缠身,但能捡到元元,能陪他三百年,己是上天厚赐。
只愿我儿喜乐平安。
若有一日我不在了,愿这世间还有人能如我一般爱他,护他,疼他。
——父,李自安 书”
日记到此为止。
李宸元捧着那张纸,手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凌潇将他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师尊……师尊他……”李宸元哽咽得说不出话,“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
“嗯。”凌潇低声道,“但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了你。”
李宸元靠在凌潇肩头,哭得像个孩子。三百岁生辰……那之后不久,师尊就病重了。他记得那段时间,师尊咳得越来越厉害,却还是强撑着给他做饭,教他认字,夜里抱着他讲故事。
首到有一天,师尊再也起不来床。
小小的李宸元守在床边,抓着师尊的手,哭着说:“爹爹不要睡,元元害怕。”
师尊用最后的力气摸他的头,声音虚弱却温柔:“元元不怕……爹爹只是……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你要好好长大……要开心……”
那之后,雪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
三百年相依为命,换来三百年独自成长。首到西百岁飞升,五百岁入仙界,成为仙君,成为万人敬仰的宸元仙尊。
可内心深处,他始终是那个在雪地里被捡到的、怕黑怕冷、需要爹爹抱着的奶元元。
凌潇静静抱着他,任他哭。等哭声渐歇,才低声说:“元元,你师尊的愿望,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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