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己深沉,万籁俱寂。魔宫高处的寝殿内,月光透过鲛绡窗纱,滤成一片朦胧的、泛着淡蓝的银辉,悄无声息地漫过墨玉地面,攀上玄玉榻的边沿。
榻上,李宸元正侧身趴在凌潇身上。
他的姿态并非端首,而是像一只寻到暖源的幼兽,半边身子都陷在凌潇宽阔的胸膛与臂弯里。他穿着月白色的软绸寝衣,衣料轻薄,此刻因睡姿而微微凌乱,衣襟松散,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肩头和精致的锁骨。墨色的长发如泼洒的绸缎,一半散在凌潇胸前,一半蜿蜒在他自己颊边、颈侧,有几缕甚至调皮地钻进了凌潇微敞的领口。
他似乎并未完全熟睡,鼻息轻浅而均匀地拂在凌潇颈间,带来细微的痒意。偶尔,他会无意识地发出一点模糊的鼻音,像小猫满足的咕噜,又像梦呓的残片,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唔……”
凌潇仰躺着,一手枕在脑后,另一只大手则松松地环在李宸元腰间。那只手骨节分明,蕴藏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此刻却只是温柔地、带着些许守护意味地搭在那里,掌心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身下人温软的体温和呼吸时腰腹细微的起伏。
他的目光垂落,紫眸在幽暗的光线里依旧清明,专注地凝视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从乌黑柔软的发顶,到因侧压而显得愈发的脸颊,再到长睫投下的扇形阴影,最后是微微开启、泛着自然水泽的唇瓣。他的视线如同最轻柔的羽毛,一遍遍描绘着这早己刻入灵魂的轮廓。
许是那目光太过专注,带着实质般的暖意,李宸元在梦中似有所感,睫毛轻轻颤了颤,却没有醒来,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凌潇颈窝,蹭了蹭,含糊地唤了一声:
“哥哥……”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软糯得如同刚出锅的米糕,又像浸了蜜糖的温水,毫无防备,全然依赖,尾音拖得长长的,撒娇般钻进凌潇耳中。
凌潇环在他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喉结微动,低声应道,声音在胸腔共鸣,低沉而温柔:
“嗯。”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枕在脑后的手抽出,轻轻覆在李宸元散落的长发上,一下下,极有耐心地顺着,从头顶到发尾,动作轻柔得仿佛在抚摸易碎的梦境。他的手指偶尔会穿过那些凉滑的发丝,触碰到温热的头皮,引来李宸元更舒适的轻哼。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相叠的身影柔和地包裹。凌潇的寝衣是玄色的,李宸元的是月白,在银辉下对比鲜明却又奇异地和谐。高大的魔尊几乎被怀里的人完全占据,那份全然的信任与交付,让凌潇冷硬了数万年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低下头,将嘴唇轻轻印在李宸元光洁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只是一个单纯的、不含的亲吻,充满了珍惜与安宁。
“睡吧。”他再次低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融进这无边的夜色里。
李宸元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梦到了更甜美的场景,嘴角无意识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满足的弧度,呼吸彻底沉入了更深的梦乡。
赤炎长老的卧房与主人的性格一样,宽敞、硬朗,装饰多用金石与烈焰纹样,连床榻都格外宽大结实。此刻,房间内回荡着两道交错起伏的鼾声,一道粗犷如闷雷,一道稍细却同样中气十足,正是赤炎与他的夫人夙焰。
两人皆是仰面大睡的姿态,赤炎一只肌肉虬结的胳膊还豪迈地搭在夙焰夫人肩上。忽然——
赤炎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而潮湿的触感,并且那湿意还在不断扩大。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莫不是夫人又把酒洒了?不对,今夜没饮酒啊……
他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室内的夜明珠光线柔和。他先看到的,是夫人夙焰依旧熟睡的侧脸。然后,他慢慢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只见他结实的、毛茸茸的胸膛上,寝衣的前襟湿了好大一片,水迹还在以缓慢的速度洇开。而这片水渍的中心,正趴着一个约莫两三岁、穿着红色小肚兜、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那是他们小重孙,赤麟。小家伙不知何时摸进了祖父母的卧房,又不知何时爬上了这张对他来说犹如高山的巨床,此刻正趴在祖父温暖宽阔的胸膛上,睡得小嘴微张,一丝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嘴角,连绵不绝地淌在赤炎的寝衣上,砸出一个小小的水洼。他的一只小肉手还无意识地攥着赤炎的一撮胸毛,睡得脸蛋红扑扑,浑然不觉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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