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飞仙岛的路，比来时慢了许多。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玉罗刹。
“阿城，你看那片云，像不像一匹马？”
“嗯。”
“阿城，你说这海里有没有能一口吞掉小船的大鱼？”
“有。”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发生。
玉罗刹像是要把之前赶路时没说的话全补回来，
这般过了三天，飞仙岛的轮廓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
玉罗刹站在船头，远远望着那座云雾缭绕的海岛，难得安静下来。
“那就是飞仙岛？”他问。
叶孤城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而立。
“嗯。”
玉罗刹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忽然转头看向叶孤城。
“阿城，”他说，“我有个事要跟你说。”
叶孤城看向他。
他难得有些局促，眼底那点惯有的狡黠与张扬悄悄淡去，多了几分少见的郑重。
叶孤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终于，玉罗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是玉罗刹。”他说。
他盯着叶孤城的眼睛，想看看他的反应。
“我知道。”
“你知道？”
“嗯。”
简单一个字，砸得他一时失语。
他为这一句坦白，在心底排练了无数遍，甚至做好了被质问、被疏远的准备。
可叶孤城一句 “我知道”，轻描淡写，便将他所有忐忑，全都化于无形。
但他从没想过这一种。
叶孤城说：我知道。
就这么简单？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叶孤城想了想。
“第一天。”
玉罗刹的嘴角抽了抽。
第一天？他们认识的第一天？那时候他才刚“昏倒”在叶孤城脚边，什么都没说，什么也没做。叶孤城就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叶孤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西域之地，能有如此武功、如此，”他顿了顿，“如此性情的人，除了魔教教主玉罗刹，还能有谁？”
玉罗刹沉默了。
他该高兴吗？被夸武功高、性情独特？但这夸人的方式怎么听着这么奇怪？
“那你为什么不说破？”他问。
叶孤城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的飞仙岛。
“不论是西门玉还是玉罗刹，”他说，“你就是你。”
玉罗刹怔住了。
这个人，从第一天就知道他是谁。知道他隐瞒身份，知道他别有用心，知道他跟在他身边是为了试探。
但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问，就那么静静等着。等着他自己开口。
玉罗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你不生气？”他问，“我骗了你。”
叶孤城看向他。
“你骗我什么了？”
玉罗刹一噎。
对啊，他骗什么了？
他说自己叫西门玉，西门玉确实是他的本名，他没骗。
他说自己是西域人，他确实是西域人，也没骗。
他唯一没说的，就是自己的身份。
但那算是骗吗？
玉罗刹想了半天，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骗过叶孤城什么。
他憋了半晌，才小声道：“我没告诉你，我是谁。”
叶孤城微微颔首，理所当然：“你现在告诉我了。”
玉罗刹：“……”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阿城，你这个人…… 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让人…… 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才好。”
叶孤城沉默一瞬，海风拂过他的眉眼，淡冷的轮廓里，悄悄浸开一丝极浅的戏谑。
“那就别拿。”
“那就别拿。”他说，“跟着就行。”
玉罗刹愣住了。这是他第一听到叶孤城这么说话。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
“好。”他说，“那就跟着。”
船靠岸时，白云城的弟子们己经在码头等候。
“城主。”
叶孤城微微点头，带着玉罗刹踏上码头。
管家忠伯看见叶孤城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敛去，没有多问。
“城主一路辛苦。住处己经收拾妥当，晚膳也备好了。”
叶孤城“嗯”了一声，正要往前走，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这是，”他看了玉罗刹一眼，“西门玉，我的朋友。”
忠伯连忙行礼：“西门公子。”
玉罗刹摆摆手，笑得随意：“不用多礼，我就是来蹭住的。”
忠伯愣了一下，看向叶孤城。
叶孤城没有表情，转身朝城里走去。
玉罗刹跟上去，走出几步，忽然回头挥挥手，笑容灿烂：“忠伯是吧？以后多关照啊。”
忠叔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这位是什么来头？不过城主身边有这么个人也挺好的。
叶孤城的院子跟玉罗刹想象中的不同。
怎么说呢？他原以为以叶孤城的名声，白云城就算不是金碧辉煌，也该是气势恢宏。
但真正走进去，才发现这里处处透着一种清淡的味道——白墙青瓦，竹影婆娑，一切都简单到了极致。
叶孤城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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