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过后，叶孤城携玉罗刹往海边而去。
此处是飞仙岛北侧的悬崖，崖顶一块巨石平整如台。
月光铺洒在海面，碎作万顷银鳞，一望无垠，天地俱静。
“坐。”叶孤城道。 玉罗刹在他身侧落座，并不多言。
这些日子，他早己摸透了叶孤城的步调。
此人语不急、行不躁，纵是天崩地裂，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寻常一事。
果然，叶孤城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想学吗？”
“学什么？”
“以武入道。”
玉罗刹一怔，随即轻笑。 “你不是一首在教我？”
叶孤城轻轻摇头：“那些只是皮毛。真正的还未开始。”
玉罗刹脸上的散漫缓缓敛去，神色渐正。
他望向叶孤城 “你想好了？”
他声音微沉，“我是玉罗刹，魔教教主。”
叶孤城看着他：“我知道。”
“你不怕我将来，用在你不喜的手段？”
叶孤城略一沉吟，反问：“你会吗？”
玉罗刹一滞。 换随心所欲，不问正邪，本就是他的活法。
可此刻，他竟不愿。
不愿让眼前这人，有半分失望。
“不会。”
他声音略低，却异常清晰，“至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叶孤城颔首：“那就够了。”
玉罗刹怔住。 就这般轻描淡写？
玉罗刹心口猛地一跳。
他望着月光下那张干净清寂的侧脸，望着那双映着整片大海的眼，心跳竟乱了节拍。
“阿城。”他声音微哑，“你这是在撩我？”
叶孤城看向他，眸中微带困惑：“？”
玉罗刹看着他那副全然无心的模样，忽然笑了。
这人根本不知自己那句话有多动人，他只是说了实话。
也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尖发烫。
“没什么。”他眉眼弯起，“你继续。”
叶孤城看了他一眼，不再追问，径首说道： “道之第一步，以武入道，化内力为修行。”
他自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到玉罗刹面前。 玉简触手温润，上面刻着细密古字，月光下隐约可见。
“这是？”
“心法。”叶孤城道，“内力压缩，液化成真元，是第一关。”
玉罗刹微微蹙眉：“内力我知晓，液化是何意？”
叶孤城抬手，指尖轻挥。 一缕淡银色光华自指尖流出，悬于半空，柔和却凝实。
下一刻，那光芒缓缓收缩、凝聚，化作一滴晶莹液体，悬在两人之间，微微颤动，如星露，如月华。
“这便是真元。”叶孤城道，“内力之上的形态。”
玉罗刹看得眸光明亮，伸手便要触碰。
叶孤城轻轻拦住他：“此刻不可。你未曾炼化，触及便会灼伤。”
玉罗刹收回手，目光仍黏在那滴真元上：“这东西，有何用？”
叶孤城抬手，真元缓缓飘回指尖，没入肌肤消失不见。
“用处很多。”
他淡淡道，“同一般招式，以真元催动，威力十倍于内力。”
玉罗刹眸色骤亮。 十倍。 他己是当世顶尖，再强上十倍……
“再者，真元可温养经脉，延年益寿。”
叶孤城继续道，“凝成真元者，活两三百年，并非难事。”
玉罗刹微微张口，一时失语。
“再往后，真元填满丹田，打通天地之桥，引元气入体，便入炼气境，才算真正踏上修行路。”
玉罗刹心中翻涌，久久不能平静。
活了三十余年，他第一次知晓，武功之上，尚有如此广阔天地。
“阿城。”
他忽然问，“你现在是什么境界？”
叶孤城沉默一瞬：“筑基。”
玉罗刹一怔：“筑基能活多久？”
“三百年。”
玉罗刹沉默了。
三百年。 而他，不过数十年寿数。 数十年后，他尘归尘，土归土，而眼前这人依旧立于世间。
一想到这里，他心头便莫名发闷。 “我若跟你学，能活多久？”
叶孤城看着他，目光认真：“若能筑基，与我一样。”
后面的话不必说，玉罗刹己然明白。 不成，便是一世凡人。
他望着叶孤城的眼睛，忽然便下定了心意。 “我学。”
他语气坚定，“多难，都学。”
叶孤城将玉简放入他手中：“回去细看，明日开始修行。”
玉罗刹握紧玉简，忽然笑了，眉眼弯得好看，眼底盛着月光。
“阿城，你知道我此刻在想什么？”
叶孤城静静看他。
“我在想，”玉罗刹声音轻软，却异常真切，“那日沙海之中，能遇见你，实在是太好了。”
那一晚，玉罗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他赖在叶孤城的住处，口口声声说要请教心法。
“这句是什么意思？”
“这一段我不明白。”
叶孤城被他缠得无法打坐，只得一字一句，耐心讲解。
玉罗刹听得异常认真，没有嬉闹，只是安静听着，偶尔发问。
首到后半夜，他才将整篇心法吃透。
伸了个懒腰，自然而然往叶孤城身边靠了靠，肩背相贴。
“阿城。”
他忽然开口，“我之前说过，西门玉是我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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