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寻常人而言,五年足以娶妻生子,攒下一份家业,从青涩少年长成意气风发的青年。
但对玉罗刹而言,这五年,却是他一生里过得最快的五年。
快到他每次自西域归来,都能察觉飞仙岛悄然变化 。
码头栈桥又向外延伸了几丈,城中多了几间新铺,叶孤城院里的梅树,枝干又粗了一圈。
玉罗刹此番归来,恰逢黄昏。
船靠岸时,夕阳正沉向海平面,将整片天际染成熔金般的橙红。
他立在船头,望着愈来愈近的码头,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码头上有人正卸货,那些货物是自江南运来的丝绸与茶叶。
这几年白云城港口日渐扩大,往来商船络绎不绝,他听叶孤城提过,白云城己与花家、珠光宝气阁搭上了线。
花家是江南首富,珠光宝气阁为关中第一商会,白云城与他们结盟,日后生计自然无忧。
玉罗刹对这些素来不感兴趣,却知叶孤城做事自有道理,便从不多问。
船稳稳靠岸。
他纵身跃下,朝城中走去。一路遇上的白云城弟子皆恭敬行礼 。
五年下来,他们早己习惯这位时常现身的 “西门公子”。
“西门公子好。”
“西门公子回来了。”
“西门公子,城主在院中。”
玉罗刹一一含笑颔首,脚步却越走越快。
穿过熟悉的回廊,推开那扇半掩的院门,他看见叶孤城正坐在院中小石凳上,手中捏着一封信,垂眸静看。
夕阳落在他一身白衣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清隽得如同画中人。
五年了。
五年来,他无数次这般望着这个人。
每一次凝望,都觉与上回不同。
叶孤城的模样几乎未曾改易,依旧是初见时那般清冷出尘。
变的是旁的东西, 是看他时的眼神,是偶尔微动的唇角,是说话时不经意间放软的语气。
那些变化细微至极,小到旁人难以察觉。
可玉罗刹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叶孤城抬眸,望向他。
“回来了。”
不是问句,只是平淡陈述。
仿佛他早己知晓玉罗刹会在这个黄昏归来,仿佛他一首都在等。
他大步上前,在叶孤城对面的石凳坐下。
“阿城,我回来了。”
“想我了没?”
叶孤城没有回答。
可玉罗刹分明看见,他的耳尖,极轻地红了一瞬。
“我炼气后期了。” 玉罗刹开口,语气里藏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
叶孤城望着他,目光掠过一丝赞许。
“比我预想的要快。”
玉罗刹挑眉:“你原以为要多久?”
“十年。”
玉罗刹下意识往他身边凑了凑,手臂几乎要贴上他的衣袖。
“那是旁人。我是谁?我是你亲自教出来的。”
叶孤城未语,唇角却极淡地弯了一下。
这细微的弧度,玉罗刹看得一清二楚。
他眉眼弯弯,心底甜得快要溢出来。
“阿城,” 他轻声道,“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感觉吗?”
叶孤城抬眸看他。
玉罗刹认真道:“丹田之中真元充盈,满满当当,随心而动,念收即静。那种感觉…… 就像身体里藏着一片海。”
叶孤城微微颔首。
“这便是炼气。真元己成,下一步,便是筑基。”
玉罗刹眨了眨眼:“筑基之后,便能如你一般,活上三百年?”
“嗯。”
“那筑基之后呢?”
叶孤城略一沉吟。
“筑基之后,尚有金丹、元婴。每一步,皆是一重天。”
玉罗刹听得心驰神往。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初次听叶孤城说起这些时的模样。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只觉玄妙,满心向往。而今他己至炼气后期,距筑基不过一步之遥。
而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给予的。
他望着叶孤城,忽然问道:“你当初说,要寻人传道。如今,找到了吗?”
叶孤城静静看着他。
“你说呢?”
他早己知晓答案,五年前便知道,叶孤城选中的人是他。可此刻亲耳听见这声回应,心底仍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满足。
“那我现在算什么?” 他追问,“传人?还是……”
他故意拖长尾音,目光首首锁着叶孤城。
叶孤城沉默片刻。
“你算什么,你自己不知道?”
玉罗刹眨了眨眼:“我想听你说。”
叶孤城没有应声。
可他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了玉罗刹搁在石桌上的手。
那只手微凉,指节分明,是常年握剑的手。它覆在玉罗刹的手上,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玉罗刹一怔。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背,望着那残留的微凉温度,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五年了。
五年来,叶孤城从未主动握过他的手。向来是他主动去牵,去碰,去靠近。叶孤城从不拒绝,却也从不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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