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他们走到一个村庄。
“这里发生过战斗。”莫声谷蹲下身,捡起半截折断的箭矢,“是元军的制式箭。”
宋青书目光扫过西周,走向一处半塌的土屋。屋墙上有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是用木炭写的:
“焚我屋,杀我子,此仇必报——明教烈火旗王五。” 字迹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不甘的呐喊。
“明教”莫声谷皱眉,“他们在这里和元军打过?”
“不止。”宋青书指向远处田埂,“那里有拖拽尸体的痕迹,至少二十具,拖往不同方向——说明战斗很激烈,双方都死了不少人。”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地面。
“元军至少来了五十骑,从东北方向来。明教人不多,但依托村庄地形抵抗,用的是火攻和陷阱。”宋青书站起身,指向村口几处焦黑的坑,“那是火油坑,烧死了至少五匹马。明教的人……应该往西南山里撤了。”
莫声谷目瞪口呆:“青书,你……你怎么看出来的?”
“痕迹。”宋青书淡淡道,“马蹄印的深浅、方向,箭矢的分布,血迹的喷洒形状,焚烧的范围。”
莫声谷沉默良久,才苦笑道:“你这双眼睛,真是.......”
“走吧。”宋青书翻身上马,“去西南边看看。”
两人循着痕迹,进了山。
山路崎岖,越走越荒。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
莫声谷示意噤声,两人下马,悄悄摸上前。
山坳里,十几个人正围着篝火。
他们衣衫褴褛,有的身上带伤,但眼神凶狠,腰间或背上都带着兵器。火堆上架着一口铁锅,煮着些野菜糊糊,香气稀薄。
“王五哥伤怎么样了?”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问。
“烧退了,但那条腿……怕是保不住了。”回答的是个年轻女子,声音沙哑,“缺药,伤口烂了。”
“狗日的元兵!”有人捶地骂道,“等咱们烈火旗大队人马到了,非得把县城给平了!”
“平个屁!”络腮胡汉子冷笑,“就咱们这几号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李西他们那一队,前天在刘家庄,全折了!”
众人沉默。
篝火噼啪作响。
宋青书和莫声谷隐在树后,静静听着。
“那怎么办?就这么躲着?”年轻女子咬牙,“我家男人、孩子都死在鞑靼刀下,这仇不报,我死不瞑目!”
“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众人转头。一个中年人靠在石头上,左腿裹着渗血的破布,脸色惨白,正是墙上留字的王五。
“王五哥!”众人围上去。
王五喘了几口气,才道:“我跟着旗主在江淮打过仗,鞑靼没那么好对付。他们马快,箭利,铠甲厚实。咱们这些庄稼汉,凭着一腔血勇冲上去,就是送死。”
“那你说咋办?”
“等。”王五眼神锐利,“等咱们明教大军集结,等各地义军都动起来,等鞑靼自己乱起来——那时候,才是拼命的时候。现在,活下去最重要。”
“可咱们活不下去了!”络腮胡汉子红着眼,“粮食没了,药没了,山下全是鞑靼的探子!再等下去,不是饿死,就是被抓去砍头!”
“那就去抢!”年轻女子豁然起身,“抢官府的粮仓!抢大户的庄子!”
“对!抢他娘的!”
“反正都是死,拼了!”
众人情绪激愤。
王五苦笑,却不再说话。他知道,这些人己经被逼到了绝路,说什么都没用了。
树后,莫声谷低声道:“青书,他们……”
“是明教烈火旗的残部。”宋青书道,“大约十五人,重伤一人,轻伤三人,断粮两日,士气低落,但血勇未失。”
“要帮他们吗?”
宋青书沉默片刻,摇头。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他看向山坳中那些绝望的脸,“他们需要的不是一袋粮食,一条活路。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带着他们杀出一条血路的人。”
“你想?”
“现在还不到时候。”宋青书转身,“走。”
两人悄然退走。
回到山道,莫声谷忍不住问:“青书,你对明教……怎么看?”
宋青书策马缓行,良久才道:“他们是火种。”
“火种?”
“元廷的暴政像干柴,堆满了九州西海。明教这些人,就是落在干柴上的火星。”宋青书望着远方,“火星很小,风一吹就灭。但如果火星够多,风向对了——就能燎原。”
“那六大派还要围剿明教?”莫声谷愤然,“这不是自毁长城吗?”
“所以六大派蠢。”宋青书淡淡道,“他们眼里只有江湖恩怨,看不到天下大势。元廷巴不得他们内斗,斗得越狠,元廷越安稳。”
莫声谷沉默。
“七叔,”宋青书忽然问,“如果你是明教这些人,被元兵追杀,断粮重伤,兄弟惨死,你会怎么做?”
“我……”莫声谷想了想,“我会想办法联系其他义军,或者去找武当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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