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明教残部藏身的山坳后，宋青书与莫声谷继续向北。
一路上，越发触目惊心。
元廷似乎察觉到了河南地界的不稳，调来了更多驻军。
这些蒙古骑兵与汉军不同，他们视汉人如牛羊，肆意践踏。村庄被焚毁，青壮被拉去充作苦役，妇孺则成了泄欲与屠杀的对象。
莫声谷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他曾三次按捺不住要出手，都被宋青书拦住。
“救得了一村，救不了百村。”宋青书总是这句话，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们的剑，要斩在更要害的地方。”
莫声谷知道他说得对，可看着那些惨状，心中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黄昏，他们抵达一处名为“赵家集”的镇子。
镇子比沿途村庄繁华许多，有客栈，有酒肆，甚至还有一家当铺。但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街上行人稀少，店铺大多关门，仅有的几个路人也都行色匆匆，不敢抬头。
“不对劲。”莫声谷低声道。
宋青书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窗户后偶有人影闪动，都是警惕的眼睛。
两人牵着马，走进镇子唯一还开着的客栈。
客栈大堂空荡荡，只有一个掌柜趴在柜台上打盹。听见脚步声，掌柜抬头，看见宋青书和莫声谷的打扮，脸色微变。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两间上房。”莫声谷放下一块碎银。
掌柜却没接，反而压低声音：“二位，听我一句劝，趁天没黑，赶紧走。”
“为何？”
掌柜左右看看，声音更低了：“今早来了队元兵，在镇外扎营。领头的百户长放了话，天黑前要‘征粮征人’说是征，实则是抢。你们外乡人，留在这儿要遭殃！”
莫声谷看向宋青书。
宋青书神色不变：“他们有多少人？”
“二三十骑，都是蒙古精兵。”掌柜苦笑，“咱们镇上民壮倒是凑得出百十号人，可谁敢反抗？去年东边的李家庄就是例子，反抗的全被屠了村，人头挂了一路。”
“多谢相告。”宋青书又放下一块碎银，“房间我们要了，再备些干粮热水。”
掌柜愕然，还想再劝，宋青书己经转身上楼。
莫声谷跟上，低声道：“青书，咱们”
“住下。”宋青书推开房门，“看看他们怎么征粮征人。”
“你要动手？”
“不一定。”宋青书放下行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但要亲眼看看，这所谓的朝廷官兵，是如何对待百姓的。”
莫声谷沉默。
他知道，青书在看的，不是热闹，而是证据。
天色渐暗。
镇子彻底死寂，连狗吠声都没有。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在等待一场注定降临的灾难。
二更时分，马蹄声响起。
二十余骑蒙古兵冲进镇子，火把照亮他们狰狞的脸。领头的百户长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操着生硬的汉语大喊：
“征粮！每户十石！没有粮，就拿女人抵！”
镇子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百户长狞笑，一挥手，士兵开始砸门。
第一家，是个老秀才。门被踹开时，他正抱着几卷书瑟瑟发抖。
“粮呢？”
“军爷，小老儿……实在没有啊，今年收成不好……”
“没有？”百户长一脚踹翻老人，士兵冲进去翻箱倒柜。确实没有粮，只有半缸发了霉的杂米。
百户长看着那缸米，啐了一口：“穷酸！”转头对士兵道，“把他孙女拖出来！”
里屋传来少女的尖叫和老妇的哭喊。一个十西五岁的少女被拖出来，衣衫不整，满脸泪痕。
“这个抵一石！”百户长哈哈大笑，“还有九石，拿不出来，老子烧了你家！”
老人扑上去抱住百户长的腿：“军爷，军爷开恩啊！我就这一个孙女……”
刀光一闪。
老人的头滚落在地，血喷了少女一脸。
少女的尖叫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爷爷的尸体，然后缓缓软倒。
客栈二楼，莫声谷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
宋青书按着他的肩，眼神冰冷如霜。
第二家，第三家……
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砸门声，混成一片地狱般的交响。
镇子像被剥开的伤口，鲜血淋漓。
“青书！”莫声谷低吼，“再不出手，这镇子就完了！”
宋青书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首到——
百户长带着士兵，来到客栈楼下。
“掌柜的，开门征粮！”
掌柜颤抖着打开门，跪在地上：“军爷，小店里实在没有余粮啊……”
“没有？”百户长眯起眼睛，看向二楼，“上面住的什么人？”
“是、是两位过路的客官……”
“搜！”
士兵冲上楼。
莫声谷拔剑就要冲出，宋青书却按住了他。
“别动。”
门被踹开。
三个蒙古兵冲进来，看见宋青书和莫声谷，愣了一下。这两人太镇定了，镇定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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