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炸开的余波还在星河尘埃里打着旋，顾云舒后颈的汗毛先一步竖了起来。
不是风，是寒。那股从壁垒另一端漫过来的气息，像数九寒冬里凿开冰面灌进来的冰水，顺着天灵盖首扎进神魂深处，冻得人骨髓都发疼。无数道隔着星河投来的目光，是淬了寒铁的解剖刀，刮过他的经脉，钉死在他胸口的混沌之心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与审视 —— 像看一件养了亿万年、终于长熟的藏品。他下意识反手扣住萧清寒的手腕，双灵契的金光瞬间铺开，在两人周身凝出一层薄而韧的屏障，堪堪挡住了那股要把人神魂碾成齑粉的重压。
周遭的星河早就乱了章法。离裂隙最近的几颗亮星，在气息扫过的瞬间就熄了光，连滚烫的星核都被碾成了宇宙尘埃；稍远些的星系脱了轨，星辰像失控的滚石撞在一起，炸开漫天火雨，又转瞬被虚无之力吞得干干净净；下方的修真界里，各宗护山大阵像被石子砸中的薄冰，咔嚓嚓裂得粉碎，修士们灵力逆行，一口口鲜血喷在法坛的黄符上；凡间的天幕暗成了泼墨，田埂上的农夫攥紧了锄头把孩子护在身后，巷口卖糖人的老汉死死搂住装糖人的木柜，私塾先生张开胳膊挡着满屋子学童，所有人都觉得浑身的生机在被一只无形的手往外抽，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
这就是鸿蒙诸神的力量。仅仅是隔着壁垒投来的几道目光，就把整个宇宙搅得濒临崩塌。
“阿云，壁垒撑不住了。” 萧清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喉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鎏金仙剑在他掌心嗡鸣不止，剑穗是当年顾云舒用灵草编的，此刻被威压扯得散了线，他却连眼尾都没扫一下。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掌心旧伤崩开的血顺着剑柄往下渗，滴在星河的尘埃里，他不动声色地把顾云舒往身后护了护，目光死死钉在那道横贯星河的裂隙上，“裂隙还在扩，最多三个时辰，这层壁垒就全碎了。”
顾云舒抬眼望去，果然如此。那道被虚无本体自爆炸开的口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两边蔓延，原本凝实的宇宙壁垒，在域外气息的冲刷下像被酸液蚀透的窗纸，不断剥落、碎裂。漆黑的虚无之力从裂隙里渗出来，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融成了一滩烂泥。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着萧清寒的手，抬步往前走去。鸿蒙双生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生机与寂灭两股力量拧成一股柔和却磅礴的金光，从他体内铺散开来，漫过了整片星河。金光扫过的地方，坍缩的星系停住了坠落，熄灭的星子重新亮起了微弱的暖光，逆行的灵力渐渐归位，凡间天幕上的墨色也淡了几分，那些冻得发抖的凡人，终于能喘上一口带着暖意的气。
他是这片宇宙的混沌本源，是万千生灵的生机之源。纵使前路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他也没有半分后退的道理。
“多谢混沌尊上！”
“我等愿随尊上死守星河！域外的狗东西敢踏进来一步，老子就跟他们拼了这条命！”
一道道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的声音，从星河各处涌过来。那些从诸天战场撤下来的残兵，镇守各星域的宗门大能，还有刚从生死边缘爬起来的散修，此刻都尽数祭出了法器，乌泱泱地朝着裂隙的方向汇聚。法宝的灵光连成了一片起伏的星海，纵使每个人都在域外威压下止不住地发抖，却没有一个人转身往回走。
魔主拄着崩了无数豁口的毁灭巨斧，一瘸一拐地蹭到顾云舒身侧，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牙床上都沾着血沫 —— 这条瘸腿，是先前替众人挡刑天杀招时被生生砸断的。桀骜的眉眼间满是戾气，他晃了晃手里几乎要废掉的巨斧：“妈的，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也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阿云，你一句话，老子就算自爆本源，也得把这破口子给你堵上！”
他身后，七位残存的古神齐齐上前一步。为首的古神断了一条胳膊，神魂淡得几乎要散了，当年他是跟着初代守护者守过混沌本源的老人，此刻对着顾云舒深深躬身，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等此前被刑天蒙蔽，铸成大错，今日愿以残躯死守壁垒，戴罪立功，纵死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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