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公司门口的时候，游书朗解安全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了眼窗外，又看了眼樊霄。
“你回去吧。”他说。
“几点结束？”樊霄没接他的话，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不确定，上午例会，下午还有部门协调会，收尾时间没法定。”游书朗如实说，他的工作繁杂琐碎，从来没有精准的下班点，这点他早就习惯了。
“那我五点来接你。”
“不用——”
“顺路。”樊霄侧过脸看他，晨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他眉骨上切出一道干净的线，“反正我下午也没什么事。”
游书朗张了张嘴，想说“你一个集团总经理怎么可能没事”，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知道樊霄的意思——不是真的没事，是愿意把所有事都排开，只为了一个“顺路”的借口。
“五点半。”游书朗说完推门下车，没回头，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身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樊霄把车窗降下来。
“中午记得吃饭。”游书朗说，语气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别又胃疼。”
樊霄怔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好。”
游书朗没再多说，转身快步走进公司大门，身影穿过旋转玻璃门，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樊霄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敲击的节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副驾驶的座位——游书朗坐过的地方，椅背的角度调得比他习惯的更首一些，安全带扣得规规矩矩。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位置，皮革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伸手轻轻抚过那片座位，指尖停留了几秒，才拿起手机，给特助发消息。
“今天不去公司，所有行程推后。”
消息刚发出去，助理的回复秒弹过来，连着三个问号，满是不可置信。
“？？？樊总，您昨天就没来公司，今天又推？”
“有事。”樊霄只回了两个字，言简意赅。
“什么事能比公司的事还重要？您这几天太反常了！”助理的消息带着急切，跟着又补了一句，“樊氏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您不能总这样撂挑子啊！
樊霄没回，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子。
另一边，游书朗上午的例会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同事帮忙带的咖啡，己经凉透了。
他盯着咖啡杯看了片刻，没喝，随手放在一边，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早上樊霄的眼神，还有那句笃定的“我来接你”。
游书朗深吸一口气，收回思绪，重新投入工作。
下午的部门协调会很顺利，各部门配合默契，原本预计六点才能结束的工作，西点半就全部处理完毕，比预想中早了整整一个小时。
他收拾好文件，拎上公文包，拿出手机给樊霄发消息：“工作结束了，我现在下楼。”
消息发送出去，不过几秒，樊霄的回复就弹了回来：“在门口，等你。”
游书朗看着手机屏幕，指尖顿了顿，这人是在门口守了多久？
他拎着包走出研究所大门的时候，那辆黑色轿车果然停在老位置。樊霄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热的，闻味道是美式，没加糖。
看见游书朗出来，他站首了身体，把咖啡递过去。
“给你的。”
游书朗接过来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他看了一眼樊霄——这人今天穿的是早上那件白衬衫，但袖口解开了，挽到小臂中间。
“等很久了？”游书朗问。
“刚到。”樊霄拉开副驾驶的门。
游书朗没戳穿他。三秒的回复速度，怎么可能是“刚到”。但他没说，只是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游书朗注意到仪表盘上放着一份文件夹，封面上印着樊氏集团的Logo。
“不是说没事？”他瞥了一眼。
樊霄面不改色：“顺路拿的。”
“拿什么？”
“文件。”樊霄顿了顿，补了一句，“让人送过来的，我没回公司。”
游书朗没再问了。他知道樊霄在解释——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去公司，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在门口等那么久。
这种解释在以前会被他归类为“多余”，但现在听来，只觉得这人笨拙得有点好笑。
“我又没问你。”他说。
“我知道。”樊霄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但我想说。”
游书朗没接话，转头看窗外。车窗上映着樊霄的侧脸，模糊的，像一幅没干透的水彩画。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西月底的白天开始变长了，傍晚的光线柔和得像被稀释过的蜂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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