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霄回到公寓的时候,刚好九点。
他用游书朗给的那把钥匙开的门。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他停了一秒——不是因为钥匙不对,而是因为那种感觉太对了。
这把钥匙是他接过的最轻的东西,却也是他拿过的最重的东西。
门开了。
客厅里还是早上离开时的样子——沙发上扔着一条毯子,茶几上放着昨晚没收拾的遥控器,电视柜旁边立着游书朗的羽毛球拍,拍柄上缠的胶带己经磨得起毛边了。
阳台上晾着两件衣服,一件是他的白衬衫,一件是游书朗的灰色T恤。两件衣服挨在一起,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樊霄站在玄关看了一会儿,然后换了鞋走进去。
搬家公司的车十分钟后到。
他昨天晚上就让助理安排好了,衣物装箱,其他东西不急,慢慢搬也行。
他不想把游书朗的家变成仓库,所以只打算搬必需品——衣服、洗漱用品、几本书、一台笔记本电脑。
他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卧室。
衣柜的门开着。游书朗早上擦过的那半边隔板己经干了,在阳光下泛着干净的哑光。挂杆重新装好了,拧得很紧,两头各挂了一个空的衣架。
樊霄伸手摸了摸那个衣架,金属的,有点凉。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衣柜拍了一张照片。不是因为衣柜有多好看,是因为这是游书朗亲手擦的、亲手装的、亲手为他准备的。
照片发给了诗力华。
诗力华秒回【???你拍衣柜干嘛?】
【他帮我擦的。】
【谁?】
【游书朗。】
诗力华发了一长串问号,然后是一句:【樊霄你是不是有病?拍个衣柜有什么好炫耀的?】
【你不懂。】
【我靠,不是,你这就登堂入室了,厉害啊,这墙角挖的。】
樊霄没回。
门铃响了。搬家公司的工人到了,两个小伙子,穿着蓝色工装,推着一辆小推车。
“樊先生?”
“嗯。”
“樊先生,箱子放哪儿?”工人问。
“卧室,衣柜旁边。”
工人把箱子搬进去,码得整整齐齐。樊霄给了小费,把门关上。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西周。
游书朗的家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白色墙面,浅木色地板,家具不多但每件都干干净净。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画——不是什么名家的作品,是一幅很普通的水彩画,画的是海,蓝色和灰色交织在一起,笔触有点生涩。
樊霄走过去看了看,画的背面写着一行小字:“2017年,鼓浪屿。”
游书朗画的。
他把画重新挂好,退后两步看了看角度,又调整了一下,让它正对着沙发。
然后他走进卧室,开始拆箱子。
衣物的那个箱子最大。他打开盖子,里面叠好的衬衫、裤子、外套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挂进游书朗擦好的衣柜里。
衬衫挂左边,和游书朗的衬衫挨着。他的深色多——黑色、深灰、藏青——游书朗的浅色多——白色、浅蓝、米色。深浅交错地挂在一起,像钢琴的黑白键。
裤子挂右边,外套挂最外面。
鞋子放在鞋柜最下层,他的鞋比游书朗的大一号,放在一起的时候像大人和小孩。
他挂到最后一件——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是去年冬天在米兰买的,没穿过几次。他把它挂在最外面,拉平了衣领,然后退后一步看着整个衣柜。
左边是他的,右边是游书朗的。但分界线己经模糊了——他的衬衫挤到了游书朗那边,游书朗的一件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了他的区域。
樊霄看着那件滑过来的外套——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
然后他把冲锋衣往自己的区域又拉了一点。
不是故意的。是忍不住。
手机响了。游书朗的消息【搬完了】
樊霄打字:【搬完了】
【衣柜够用吗】
【够】
【别把东西乱放】
【不会。你的冲锋衣挂到我这边了】
发完这条消息,樊霄盯着屏幕等了两秒。
游书朗回复【那是它自己过去的】
【它挺有主见】
【你少贫。】
樊霄笑了一下,继续打字【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送。】
【不用。食堂解决。】
【食堂不好吃。】
【你怎么知道我们食堂不好吃?你吃过?】
【猜的。】
【你猜得挺准。确实不好吃。但我懒得动。】
樊霄想了想【那我让人送餐过来。不送食堂,送外面的。】
【不用。樊霄。】
【嗯?】
【你是不是把我当猪养?】
【不是。把你当男朋友养。】
游书朗没回消息了。但过了大概三十秒,发来一个句号。
樊霄盯着那个句号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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