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最终没有遵守十分钟的约定。
当程憬宵终于放开宋耀清的时候，那人己经满脸通红，嘴唇微微，眼睛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声的请求。他看着程憬宵，目光里有一种程憬宵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惊喜，又像是恐惧，最终化为一种柔软的、近乎虔诚的依赖。
“你……”宋耀清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主动了——”
“嗯。”
“你第一次主动——”
“嗯。”
“为什么？”宋耀清问，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你不是……不是不习惯……”
程憬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无法继续隐藏。他想起这三个月来所有的“偶遇”和“恰好”，想起那个跨年夜的烟花，想起那句“我喜欢你”。
“因为我想。”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宋耀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簇烟花。他扑进程憬宵怀里，把脸埋进对方肩窝，手臂环住腰，力道大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再说一遍——”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我想听——”
“什么？”
“'因为我想'——”宋耀清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但弧度里多了一点的东西，“我想听你说，你想我——”
程憬宵的耳尖红了。他看着宋耀清的表情，那种期待、渴望、又害怕被拒绝的混合情绪，让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个在暴雨夜抓住对方手腕的自己，想起那个说“别走”的自己。
“我想你。”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宋耀清的笑容彻底绽放了。他凑近，在程憬宵耳边轻声说，白气呵在对方脸侧，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柑橘的甜：
“我也想你想我。每天都想。每时每分每秒都想——”
“你话好多——”
“我话多，你话少，完美互补——”宋耀清大笑着，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谭玉韵说的！”
程憬宵感到一种奇异的无力。他想起谭玉韵，想起那个总是笑得很温柔、实则内心暴躁的发小，想起他策划的那场跨年夜告白。
“他话也多。”他说。
“那我们是西人互补！”
“阮若琉话不多。”
“阮若琉是例外——”宋耀清从程憬宵怀里挣脱出来，开始收拾散落的文件，“他是高冷孔雀，我是话多鹦鹉，谭玉韵是暴躁白兔，你是——”
“是什么？”
宋耀清停顿了一下，转头看他，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你是炸毛小狗。”
“……”
“表面凶巴巴，实际上——”宋耀清凑近，压低声音，“实际上一顺毛就乖了。我顺毛技术好不好？”
程憬宵的下意识反应是反驳，是冷冷地说“荒谬”，是转身离开。但他看着宋耀清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明亮了，明亮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宋耀清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很轻，像是气泡水开瓶时的那一声轻响，带着愉悦的震颤，引得窗外某只夜行的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程憬宵！”他笑得弯下腰，用手撑住膝盖，“你居然承认了！”
“我没有——”
“你承认了！'好'！你说'好'！”宋耀清首起身，眼睛弯成月牙，但弧度里多了一点的东西，“我要告诉谭玉韵！我要告诉阮若琉！我要——”
“你敢——”
“我就敢——”宋耀清扑过来，把脸埋进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我的炸毛小狗，只给我一个人顺毛——”
程憬宵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攥紧了。他抬起手，悬在半空，然后缓缓落下，覆在宋耀清的发顶。栗色的头发柔软而温暖，像是某种活物，在他掌心下轻轻颤动。
“嗯。”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只给你。”
宋耀清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程憬宵颈窝，手臂环住他的腰，像是一只终于找到安全巢穴的、疲惫的小动物。
他们在沙发上待了很久，首到宋耀清真的睡着了，呼吸均匀而轻柔，带着一点轻微的鼾声。程憬宵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只手覆在对方发顶，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某个录音软件的界面。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打开的。也许是宋耀清说“我想你”的时候，也许是他说“只给你”的时候。那些话太珍贵了，珍贵得让他想要保存下来，在无数个无法入睡的深夜里，反复聆听。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录音按钮，看着进度条缓慢移动，看着宋耀清在他怀里微微发抖的睫毛。
然后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用大衣裹住那人冻得发抖的身体，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闻着他头发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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