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憬宵站在自家别墅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紧张？”宋耀清在旁边问，眼睛在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他今天穿了一身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是程憬宵送的那条藏青色，发梢被风吹得微微，像是一只整装待发的大型猫科动物。
“没有。”程憬宵说，但声音比预想中更干涩。
“你紧张了——”宋耀清笑起来，肩膀开始抖，“程憬宵，你居然会紧张——”
“我不——”
“你耳朵红了——”宋耀清凑近，压低声音，“炸毛小狗，要不要先顺顺毛？”
程憬宵的下意识反应是反驳，是冷冷地说“荒谬”，是转身离开。但他看着宋耀清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明亮了，明亮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要。”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宋耀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彻底绽放了。他伸出手，轻轻抚平程憬宵大衣领口的褶皱，手指在对方脖颈处停留了一瞬，带来一点温暖的温度。
“好了，”他说，“顺完了。现在按门铃。”
“再顺一下。”
“……程憬宵，你在撒娇——”
“我没有。”
“你有——”宋耀清大笑起来，但还是顺从地又整理了一下对方的围巾，“好了，真的好了。再不按，你妈妈要出来了——”
话音未落，门开了。
程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紫色的羊绒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种程憬宵熟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宋耀清身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耀清？”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比照片上还好看！”
“阿姨好——”宋耀清立刻鞠躬，幅度大得让程憬宵担心他的腰，“我是宋耀清，初次见面，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程母一把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进屋里，“快进来，外面冷！憬宵，你愣着干什么？拿拖鞋啊！”
程憬宵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母亲拉着宋耀清往里走，那种热情的、近乎夸张的欢迎，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带谭玉韵回家时的场景——那时候程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哦，玉韵啊，长这么大了”。
区别太明显了。明显得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酸涩。
“愣着干嘛？”程父从书房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进来啊，外面风大。”
程憬宵弯腰换鞋，听见客厅里传来母亲和宋耀清的对话——
“……所以你们是在谭家宴会上认识的？”
“是的，阿姨——”
“憬宵那时候是不是板着脸？”
“是有点……”宋耀清的声音带着笑意，“但他其实人很好——”
“人好？”程母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他？憬宵？”
“妈——”程憬宵走进客厅，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警告。
“我说错了吗？”程母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宋耀清，表情瞬间柔和下来，“耀清啊，你是不知道，这冰块从小就这样。三岁的时候，保姆逗他笑，他板着脸说'不好笑'；七岁的时候，老师夸他聪明，他说'我知道'；十五岁的时候——”
“妈——”程憬宵的耳尖红了。
“十五岁的时候怎么了？”宋耀清的眼睛闪闪发亮，那种好奇的、期待的光芒，让程憬宵想要立刻逃离这个房间。
“十五岁的时候，有个女生给他写情书，”程母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你的字不好看，建议练字'。”
宋耀清愣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很轻，像是气泡水开瓶时的那一声轻响，带着愉悦的震颤，引得程父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程父问，目光在宋耀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耀清吧？常听憬宵提起你。”
“爸——”程憬宵的声音带着一点无奈的抗议。
“提过吗？”宋耀清的眼睛更亮了，“他说我什么？”
“说你——”程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说你话多。”
“爸！”
“但他说的时候，”程父补充道，嘴角微微上扬，“耳朵是红的。”
宋耀清转过头，看着程憬宵，眼睛弯成月牙，但弧度里多了一点狡黠。程憬宵感到自己的耳尖更红了，那种被看穿后的窘迫，让他想要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
“阿姨，”宋耀清突然说，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这是给您和叔叔的礼物。我自己做的，不太好看……”
程母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木雕的摆件——两只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一只是板着脸的狗，一只是笑得很开心的猫。
“这是……”程母的声音轻了下来。
“憬宵是炸毛小狗，”宋耀清理所当然地说，“我是话多小猫。我想着，您和叔叔看着它们，就能想起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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