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憬宵第一次意识到，筹备婚礼是一件比并购案更复杂的事。
“中式。”宋耀清说，手指划过婚纱店的画册，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西式。”程憬宵说，声音平静。
“中式！”
“西式更简洁。”
“中式更有仪式感！”宋耀清把画册推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一页，“你看这个，龙凤褂，刺绣，还有这个——”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这个'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寓意。”
程憬宵看着那页上的图片，大红色的嫁衣，金色的龙凤，繁复得近乎夸张的刺绣。他想起自己母亲穿的婚纱，想起那些西式的、白色的、简洁的仪式，想起自己曾经以为的婚礼——
没有婚礼。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孤独终老。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宋耀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彻底绽放了：“你答应了？”
“嗯。”
“不吵架？”
“不吵架。”
“不反悔？”
程憬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明亮了，明亮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他想起他们在会议室里的针锋相对，想起那些“商业互讽”和“生活琐事”的争吵，想起谭玉韵说的“你们俩上辈子是冤家”。
但现在，他不想吵架了。只想让这个人笑，让这个人眼睛弯成月牙，让这个人——
幸福。
“不反悔。”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宋耀清扑过来，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臂环住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两人融为一体。婚纱店的店员在一旁微笑，目光温和得像是在看什么珍稀动物。
“那伴郎呢？”宋耀清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笑容灿烂得像是一只偷到鱼的小猫，“谭玉韵和阮若琉？”
“他们愿意？”
“被迫营业！”宋耀清大笑起来，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谭玉韵说'终于轮到我了'，阮若琉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阮若琉会这么说？”
“我翻译的，”宋耀清理所当然地说，“他的原话是'随便'，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我愿意'——”
程憬宵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他想起阮若琉冷淡的表情，想起谭玉韵温柔白月光外表下的暴躁内心，想起那对青梅竹马之间那种微妙的、却无比真实的——
羁绊。
“好。”他说，“就他们。”
戒指是在一周后挑的。
程憬宵原本以为，既然己经互相求过婚，戒指也己经戴上了，这个环节可以省略。但宋耀清坚持要“正式的、婚礼用的、和求婚那对不同”的戒指。
“这对是私人的，”他说，手指着求婚戒指的内侧，刻着两个日期的那里，“婚礼用的要更……”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更公开的。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结婚了。”
程憬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突然意识到——
宋耀清需要这个。需要公开的仪式，需要众人的见证，需要那种“被全世界承认”的安全感。而他曾经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以为两个人的私密承诺就足够了。
但现在，他想要给这个人所有他需要的。想要让他安心，想要让他——
不再害怕失去。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挑你喜欢的。”
他们在珠宝店里待了三个小时。宋耀清试戴了至少二十对戒指，每一对都要问程憬宵“好不好看”，而程憬宵的回答从“好看”到“还行”到“你决定”，最后变成了——
“你戴哪个都好看。”
宋耀清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彻底绽放了。他凑近，在珠宝店的柜台前，在店员礼貌的微笑中，在程憬宵耳边轻声说：“你刚才，是不是在撒娇？”
“没有。”
“你说了'好看'，”宋耀清模仿着他的语气，声音低沉得不像他自己，“'你戴哪个都好看'——”
“这是事实。”
“事实是你在撒娇，”宋耀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炸毛小狗，顺顺毛——”
程憬宵的耳尖红了。他看着宋耀清的表情，那种狡黠的、得意的、像是偷到鱼的小猫一样的表情，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无奈的——
宠溺。那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词汇。
“闭嘴。”他说，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意。
“我不——”宋耀清凑得更近，近到他们的鼻尖相触，“我要再说一遍，你刚才在撒娇——”
程憬宵吻了他。
那是一个短暂的吻，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柑橘的甜，在珠宝店的柜台前，在店员惊讶的目光中，在戒指和钻石的光芒里。宋耀清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发出一声模糊的、满足的叹息。
“……公共场合。”他在吻的间隙里轻声说，声音带着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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