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郎人选的确定,比婚纱和戒指更复杂。
“谭玉韵当伴郎,”宋耀清说,趴在程憬宵的书桌上,手指转着一支钢笔,“阮若琉当伴娘——”
“两个都是男的。”
“那阮若琉当伴郎,谭玉韵当伴娘——”
“他们也是男的。”
“那……”宋耀清坐起身,眼睛在台灯下闪闪发亮,“让他们自己决定?”
谭玉韵和阮若琉被叫到程憬宵的公寓时,是周六的下午。谭玉韵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头发被风吹得乱翘,像是一只刚刚狩猎归来的大型犬。阮若琉跟在他身后,戴着耳机,表情冷淡得像是在听什么严肃的古典音乐。
“伴郎?”谭玉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终于轮到我了?”
“你们俩,”宋耀清说,手指在空中比划,“一个是憬宵的伴郎,一个是我的——”
“我是你的?”阮若琉突然开口,摘下一只耳机,目光冷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可以选,”宋耀清理所当然地说,“憬宵那边比较冷,我这边比较热闹——”
“我选憬宵。”阮若琉说,语气平淡。
“什么?”谭玉韵的笑容僵住了,“你选憬宵?”
“比较冷。”阮若琉说,重新戴上耳机,“适合我。”
“那我呢?”谭玉韵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鼻音,“我怎么办?”
“你话多,”阮若琉说,语气平淡,“适合耀清。”
谭玉韵的后槽牙咬紧了。他看着阮若琉,那种冷淡的、却藏着某种柔软的表情,让他想起三个月前——三个月前,他们在画廊的角落里,阮若琉说“死了也要缠着你”。
“你故意的,”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故意选憬宵,让我——”
“让你什么?”
“让你吃醋,”谭玉韵凑近,近到他们的鼻尖相触,“阮若琉,你在让我吃醋——”
“我没有。”
“你有——”谭玉韵笑起来,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你想看我着急,想看我——”
“看你什么?”
“看我求你,”谭玉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求你别选憬宵,求你选我——”
阮若琉的耳尖红了。他看着谭玉韵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明亮了,明亮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然后他伸出手,在程憬宵的客厅里,在宋耀清和程憬宵的注视中,轻轻握住了谭玉韵的手。
“我选你,”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一首都是你。”
谭玉韵的笑容彻底绽放了。他转头看向宋耀清,眼睛闪闪发亮:“我们换。我当耀清的伴郎,若琉当憬宵的——”
“刚才不是还说——”
“刚才开玩笑的,”谭玉韵说,笑得像是一只偷到腥的猫,“我们怎么可能分开?青梅竹马,死对头,相看两相厌——”
“但分不开。”阮若琉接话,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
宋耀清和程憬宵对视一眼,同时移开视线。那种默契的、却无比真实的——
幸福。那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词汇。
“那就这么定了,”宋耀清说,趴在书桌上,手指在纸上画着圈,“谭玉韵是我的伴郎,阮若琉是憬宵的——”
“我要穿粉色,”谭玉韵突然说,眼睛闪闪发亮,“伴娘服那种粉色——”
“你是伴郎,”程憬宵说,声音平静。
“伴郎也可以穿粉色——”
“不行。”
“那浅紫色?”
“不行。”
“那藏青色,和耀清围巾同款——”
程憬宵看着谭玉韵的表情,那种期待的、渴望的、又带着一点挑衅的混合情绪,让他想起自己——想起那个在跨年夜烟花下说“我也喜欢你”的自己。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你答应了?”谭玉韵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嗯。”
“不反悔?”
程憬宵转头看着宋耀清,那人正趴在书桌上,眼睛弯成月牙,像是一只偷到鱼的小猫。他想起他们即将举行的婚礼,想起那套中式的龙凤褂,想起那对刻着“未完待续”的戒指。
想起他们即将拥有的,漫长的、话多的、却无比真实的——
一生。
“不反悔。”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永远不反悔。”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而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维度里,系统000号正在记录这一切,计算着时间的流逝,等待着那个最完美的时机——
等待着,将这团火,彻底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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