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清漂浮在婚纱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身体站在镜子前。
那具身体穿着他亲自挑选的龙凤褂，大红色的绸缎上绣着金色的龙凤，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沈之昀——现在占据着他身体的那个陌生人——正在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和他一模一样，眼睛眯起的角度和他一模一样，甚至连那个微微歪头的习惯都复制得……
完美。
“憬宵说喜欢我这个角度，”沈之昀对着镜子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解释，“他说这样看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很温暖。”
宋耀清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那不是来自肉体的疼痛——他己经没有肉体了——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某种被撕裂的愤怒。他想要大喊，想要冲下去，想要撕碎那个占据他身体的窃贼，但他只能漂浮在那里，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雾，像一滴被阳光蒸发的水珠，像……
一个旁观者。
一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的……旁观者。
“你学得不像，”他试图发出声音，但只有无声的震动在空气中扩散，“你根本没有温暖，你根本没有……”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看见沈之昀的表情变了——那种完美的、模仿的笑容突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悲伤？
“我知道，”沈之昀轻声说，目光没有看向宋耀清的方向，但嘴唇的形状清晰可见，“我知道我不像。我知道我没有……你的灵魂。”
宋耀清僵住了。他漂浮在那里，看着镜中的倒影——那个有着他的脸、却说着陌生话语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
被理解？
“但我会努力，”沈之昀继续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我会对他好，会试着爱他，会……”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会保护你的身体。保护你的人生。保护……”
“你保护不了！”宋耀清终于发出声音，那种无声的、只有灵魂能听见的尖叫，“你根本不懂他！你不懂他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想什么！你不懂——”
“我懂，”沈之昀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但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我读过那本书。读了十七遍。我知道他喜欢黑咖啡不加糖，知道他害怕孤独却假装享受，知道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会盯着天花板，想起1998年的梧桐树。”
宋耀清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如果他有心脏的话。他看着沈之昀，那个占据他身体的陌生人，那个被系统绑架的、同样可怜的……
囚徒。
“那你应该知道，”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他分得清真假。”
沈之昀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镜子，看着那个穿着龙凤褂的、完美的、却空洞的倒影，然后缓缓低下头。
“我知道，”他说，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所以我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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