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憬宵是在晚餐时发起试探的。
餐厅是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那家日料店，角落的位置，暖黄的灯光在木格栅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看着对面的“宋耀清”——那个正在熟练地使用筷子、却不再把芥末混进酱油里的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
陌生。
“还记得这里吗？”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沈之昀抬起头，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当然。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你点了金枪鱼大腹，我说'这颜色像憬宵的眼睛'——”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你耳朵红了。”
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这个回答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设计的程序，完美得像是……
读取了记忆。
“那1998年呢？”他继续问，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梧桐树。风筝。你说'跳下来，我接住你'——”
“你说'会摔死'，”沈之昀接话，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我说'那我去找大人'，你说'不许走，我一个人害怕'。”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然后你跳了。我接住了。虽然我们都摔成了泥猴，但风筝……”
“风筝怎么样了？”
“风筝？”沈之昀僵了一瞬。在意识的深处，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调取记忆数据……风筝被树枝刮破，宋耀清哭了，程憬宵说'别哭，我再给你买一个'。】
“风筝刮破了，”沈之昀重复道，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那是系统建议的、最能引感共鸣的语调，“我哭了。你说'别哭，我再给你买一个'。但那时候你要搬走了，没有……”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没有兑现。”
程憬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个细节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几乎要相信——这就是宋耀清，这就是他的耀清，这就是那个……
他深爱的人。
但有什么东西不对。那种的鼻音，那种恰到好处的停顿，那种……
表演感。
“我兑现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上个月。在玩具店，买了那只蝴蝶风筝。你说'我都二十西了'，但眼睛在发光。”
沈之昀的表情僵住了。在意识的深处，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警告：记忆数据缺失。上月风筝事件未录入。建议转移话题。】
“我……”他低下头，模仿着宋耀清可能会有的羞涩，“我只是……害羞。不想让你知道我还喜欢那种东西。”
“但你说了，”程憬宵说，声音带着一点困惑的尖锐，“你说'憬宵，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你说'我要把它挂在卧室，每天看着'。”
他说了？沈之昀在意识的深处尖叫。系统没有告诉我！系统没有录入这个！
【应对建议：承认情感，转移具体细节。】系统的声音依然冰冷。
“我是说了，”沈之昀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那是系统控制的、最能引发保护欲的表情，“因为那是你送的。因为……”
他伸出手，覆上程憬宵的手背，力道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的宝物：“因为是你。”
程憬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精心打磨的宝石，却缺少了某种……
灵魂的光泽。
“耀清，”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在意识的深处，宋耀清发出了一声无声的、绝望的……呐喊。他漂浮在餐厅的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看着程憬宵的试探，看着沈之昀的应对，看着那个完美的、却空洞的……
表演。
告诉他！他在心里尖叫，告诉他真相！告诉他我不是我！告诉他我在这里，在看着你，在……
爱着他。
但他发不出声音。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之昀——那个占据他身体的陌生人——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说：
“没有。我永远不会瞒着你。”
谎言。宋耀清想。完美的谎言。读取了我的记忆，复制了我的表情，却说着我永远不会说的……
谎言。
程憬宵沉默了。他看着“宋耀清”，看着那个眼睛弯成月牙、却藏着某种空洞的人，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刺了一下。
“那再试一次，”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只有我们知道的。那个……”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最隐秘的记忆：“那个在画廊的夜晚。阮若琉和谭玉韵吵架，我们在角落里……”
“接吻，”沈之昀接话，系统的声音在意识的深处冰冷地响起：【调取记忆数据……画廊角落，2015号作品后方，持续4分37秒，程憬宵主动，宋耀清回应，结束后说'憬宵，你耳朵又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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