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廊的门在这时开了。阮若琉走进来,戴着耳机,表情冷淡得像是在听什么严肃的古典音乐。他看见谭玉韵和“宋耀清”对峙的姿态,摘下一只耳机,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吵架?”他问,声音平淡。
“没有,”沈之昀立刻说,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我们在讨论婚礼细节。”
“讨论婚礼细节?”阮若琉挑眉,“玉韵眼睛都红了。”
“那是……”沈之昀卡住了,不知道宋耀清会如何解释这种情况。
“那是他看不得别人好,”阮若琉接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你马上要结婚了,幸福得冒泡,他酸了。”
“我没有酸!”谭玉韵的声音带着一点恼羞成怒的鼻音。
“你有,”阮若琉走过来,站在他身边,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你从小就酸。耀清有新玩具,你酸;耀清考第一,你酸;耀清找到憬宵……”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你酸得要命。”
谭玉韵的后槽牙咬紧了。他看着阮若琉,那种冷淡的、却藏着某种柔软的表情,让他想起三个月前——三个月前,他们在海边,阮若琉说“死了也要缠着你”。
“我不是酸,”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我是真的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宋耀清”,看向那个有着熟悉面孔、却陌生得让他害怕的人:“觉得他变了。”
阮若琉的表情僵了一瞬。他转头看着“宋耀清”,目光冷淡得像是在审视什么不合格的商品,但深处藏着某种……
担忧?
“变了?”他问,声音平淡,“哪里变了?”
“话少了,”谭玉韵说,手指在空中比划,“不挑食了,不睡前听故事了,不……”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不黏着憬宵了。”
阮若琉沉默了。他看着“宋耀清”,看着那个眼睛弯成月牙、却藏着某种空洞的笑容,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耀清恋爱后'更活泼了'”。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爱情的魔力。但现在……
“婚前焦虑,”他说,声音平淡,但耳尖微微泛红,“很正常。我查过资料。”
“你查过?”
“我……”阮若琉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承认什么羞耻的事情,“我担心你。怕你也这样。所以查过。”
谭玉韵愣住了。他看着阮若琉,看着那个总是冷淡、此刻却耳朵发红的人,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你担心我?”
“我担心你酸死,”阮若琉说,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没人陪我吵架。”
谭玉韵笑起来,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那种笑声很轻,像是气泡水开瓶时的那一声轻响,带着愉悦的震颤,却又藏着某种……
释然。
“我不会酸死,”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我会一首活着。一首陪你吵架。”
“那最好。”
他们相视而笑,那种默契的、却无比真实的……羁绊。沈之昀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羡慕的……
渴望。
渴望拥有这样的关系。渴望被如此理解。渴望即使“改变”也会被寻找、被等待、被……
原谅。
“我去找憬宵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婚礼前还有些事情要确认。”
他转身离开,步伐是宋耀清的,姿态是宋耀清的,但那种急切的、像是逃离什么的速度——
不是宋耀清的。
谭玉韵看着他的背影,那种完美的、却空洞的……剪影。他想起自己说的“越来越不像你”,想起阮若琉说的“婚前焦虑”,想起那个即将举行的婚礼——
感到一种奇异的、无法言喻的……
不安。
“若琉,”他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耀清真的变了,”谭玉韵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希冀,“我们……我们能发现吗?”
阮若琉沉默了。他看着“宋耀清”消失的方向,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耀清恋爱后'更活泼了'”。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赞美。但现在,他意识到——
那可能是警告。
“我们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誓言,“如果他是耀清,我们能发现。如果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如果不是,我们也能发现。”
谭玉韵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太冷淡了,冷淡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然后他伸出手,在画廊的角落里,在抽象画的光芒下,轻轻握住了阮若琉的手。
“那我们要好好看着,”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看着我们的朋友。保护他们。”
“保护?”
“保护他们的幸福,”谭玉韵说,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保护他们的……爱情。”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而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维度里,宋耀清漂浮在那里,看着这一切,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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