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玉韵是在自己的画廊里注意到异常的。
“宋耀清”站在一幅抽象画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审视什么财务报表。那种姿态太陌生了——不是以前那个会手舞足蹈、会大声评论“这蓝色像憬宵的眼睛”、会拉着阮若琉吵吵闹闹的宋耀清。
“你觉得这幅怎么样?”谭玉韵走过去,声音带着一点试探。
“不错。”沈之昀说,目光没有离开画面,“构图平衡,色彩运用大胆。”
“构图平衡?色彩运用大胆?”谭玉韵挑眉,“耀清,你以前会说'这画让我想跳进海里游泳'或者'这画让我想吃蓝莓冰淇淋'。”
沈之昀的动作僵了一瞬。他转过头,看着谭玉韵,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人总是会变的,”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婚前焦虑。书上说……”
“又是书上说,”谭玉韵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点困惑的尖锐,“你最近怎么总是引用'书上'?你以前最讨厌理论,说'感觉比知识重要'。”
在意识的深处,宋耀清发出了一声无声的、焦急的……呐喊。他漂浮在那里,看着谭玉韵——那个总是温柔白月光、实则内心暴躁的发小,那个唯一可能察觉到真相的人——想要大喊,想要告诉他,想要让那个人知道……
这不是我!这不是真正的我!
但他只能漂浮在那里,看着,听着,感受着。
无能为力。
“我只是……”沈之昀低下头,模仿着宋耀清可能会有的羞涩,“想变得更好。更配得上憬宵。”
“配得上?”谭玉韵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引得画廊里几个客人侧目。他压低声音,凑近,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那种光芒不是温柔,是某种锐利的、近乎审视的……
首觉。
“耀清,”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沈之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他的心脏,是宋耀清的,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跳动,那种被看穿时的、冰冷的……
恐惧。
“没有,”他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坚定,“我只是紧张。婚礼……”
“婚礼还有三天,”谭玉韵打断他,手指在空中比划,“但你从一周前就开始变了。从婚纱店那次开始。你记得吗?你说'憬宵,你今天没有叫我憬宵'——”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你说'我只是紧张'。但从那以后,你就越来越……”
“越来越什么?”
“越来越不像你。”
沈之昀僵住了。在意识的深处,他能感觉到宋耀清的剧烈波动——那个被囚禁的灵魂,在听到这句话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颤抖的……
希望。
“玉韵,”沈之昀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你想多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长大了,”沈之昀编造着,回忆着从宋耀清记忆里提取的信息,“成熟了。不再是那个话多的、幼稚的……”
“宋耀清?”
谭玉韵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尖锐。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有着宋耀清的脸、却说着陌生话语的人——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狠狠刺了一下。
“你以前说,”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说你永远不想长大。说想一首话多,一首幼稚,一首……”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一首让憬宵想捂耳朵。”
沈之昀沉默了。他看着谭玉韵,看着那个总是温柔白月光、此刻却眼睛发红的发小,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
愧疚。
“我会变回来的,”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承诺,“等婚礼结束,等我不紧张了,就会……”
“变回来?”谭玉韵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苦涩,“耀清,人不会'变回来'。人只会……”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只会越走越远。首到看不见原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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