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憬宵是在早餐桌上注意到第一个异常的。
“咖啡。”他说，把杯子推过去。
“宋耀清”——沈之昀——接过杯子，抿了一口，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喝白开水。程憬宵看着他的动作，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恍惚的……
错位。
“不加了？”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加什么？”
“牛奶。你以前要加半杯牛奶，还有一勺糖。”
沈之昀的动作僵了一瞬。他看着手里的咖啡，黑色的，苦涩的，和程憬宵喝的一模一样——但这不是宋耀清的习惯。宋耀清讨厌黑咖啡的苦涩，总是要加很多牛奶和糖，说要“中和一下活阎王的口味”。
“我……”他放下杯子，模仿着宋耀清可能会有的羞涩，“我最近想试试……你的口味。”
程憬宵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难以解读的东西——像是困惑，又像是担忧。他伸出手，轻轻覆上对方的手背，力道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的宝物。
“你最近，”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变了很多。”
沈之昀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那不是他的心脏，是宋耀清的，但他能感受到那种跳动，那种被触碰时的、温暖的……
恐惧。
“我只是……”他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鼻音，“婚前焦虑。书上说，很多人会这样。”
“书上？”
“婚礼前的心理准备，”沈之昀编造着，回忆着从宋耀清记忆里提取的信息，“紧张，改变习惯，想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想要成为更好的人。”
程憬宵沉默了。他看着“宋耀清”，看着那个穿着他送的那件藏青色毛衣的人，看着那个眼睛弯成月牙、却藏着某种空洞的笑容——
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刺了一下。
“你己经很好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不需要改变。”
“但我想更好，”沈之昀说，模仿着宋耀清可能会有的固执，“想配得上你。”
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有着宋耀清的脸、却说着陌生话语的人——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个夜晚，想起那个站在香槟塔旁、耀眼得像团火的身影。
想起那个，话多得让人头疼，却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
宋耀清。
“你从来都配得上，”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从1998年开始，就一首配得上。”
沈之昀僵住了。在意识的深处，他能感觉到宋耀清的波动——那个被囚禁的灵魂，在听到这句话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颤抖的……
哭泣。
第二个异常发生在睡前。
程憬宵躺在床上，看着“宋耀清”在浴室里洗漱。那人动作很快，很高效，不像以前那样磨磨蹭蹭，不像以前那样在镜子前做各种奇怪的鬼脸，不像以前那样……
话多。
“今天不讲故事？”程憬宵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沈之昀从浴室探出头，脸上还带着水珠：“什么故事？”
“你以前，”程憬宵说，声音带着一点困惑的鼻音，“睡前要听故事。说我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说我的声音，像'炸毛小狗的呼噜'，很催眠。”
沈之昀的表情僵住了。他看着程憬宵，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目光深邃的男人，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
愧疚。
“我最近……”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睡眠变好了。不需要故事了。”
“不需要？”
“嗯。”沈之昀爬上床，在距离程憬宵一臂之遥的地方躺下，“我可以自己入睡。这样……这样你也可以早点休息。”
程憬宵看着他的动作——那种刻意的、保持距离的、不像以前那样黏人的姿态——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再次刺了一下。
以前，宋耀清总是挤进他怀里，把腿搭在他腰上，把脸埋进他颈窝，说“你的心跳是最好的故事”。以前，宋耀清总是要听他讲那些无聊的、重复的、关于1998年梧桐树的故事，说“再讲一遍，再讲一遍”。
以前，宋耀清从来不会说“这样你也可以早点休息”。
“耀清，”程憬宵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后悔了？”
沈之昀僵住了。在意识的深处，他能感觉到宋耀清的剧烈波动——那个被囚禁的灵魂，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发出了一声无声的、绝望的……
呐喊。
“我没有后悔，”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坚定，“我只是……紧张。婚前焦虑。书上说……”
“又是书上说，”程憬宵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点疲惫的苦涩，“你最近总是说'书上说'。以前的你，从来不说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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