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昀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条纹。他的身体——宋耀清的身体——完好无损，呼吸平稳，心跳正常。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能感觉到，在意识的深处，那个灵魂还在，还在哭泣，还在……
等待。
“早上好，宿主。”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不再是冰冷的机械音，而是某种更隐蔽的、只有他能听见的低语，【昨晚的汇报表现良好。继续保持，你将获得奖励。】
“奖励？”
【程憬宵的爱。宋耀清的人生。完美的结局。】系统的声音带着某种诱惑的意味，【只要你完全取代他，完全成为他，这些都将属于你。】
沈之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
空虚。
他想起意识海中的对话，想起宋耀清说的“我们可以合作”，想起自己说的“对不起”。他想起系统的警告，想起那种剧痛的惩罚，想起那种……
无法选择的绝望。
“如果我拒绝呢？”他突然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你会被抹杀。】系统的声音依然温和，像是在讨论天气，【然后我会寻找下一个宿主。程憬宵会爱上另一个人，宋耀清会被彻底遗忘，而你……】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将不复存在。】
沈之昀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宋耀清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荒谬的……
归属。
这具身体，这个人生，这份爱情，都不属于他。但他却在这里，呼吸着，感受着，渴望着……
想要拥有。
“我会完成任务的，”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有一个条件。”
【宿主没有资格谈条件。】
“那我会故意暴露，”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会让程憬宵发现真相，会让整个任务失败。你……”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你赌不起。”
系统沉默了。那种沉默在脑海里回荡，像是一种无形的、却无比真实的……
评估。
【什么条件？】最终，它问，声音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妥协。
“不要抹杀他，”沈之昀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不要格式化宋耀清的灵魂。让他……让他继续存在。在意识海里，或者任何地方。只要……”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只要他还活着。”
【这不符合效率原则。】
“但这符合人性原则，”沈之昀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希冀，“如果你让我完全取代他，让我相信这是我的人生，让我……爱上程憬宵，那么我需要知道，他没有被彻底毁灭。我需要知道，我至少……”
他没有说完。但系统听懂了——那种复杂的、却无比真实的情绪，那种在罪恶感中生长出来的、近乎病态的……
赎罪欲。
【批准。】系统的声音最终响起，带着某种难以解读的意味，【残留灵魂将被保留，作为'备份数据'存储。但宿主不得与其交流，不得试图帮助其返回，不得……】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对其产生任何情感。】
“我答应。”沈之昀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但他知道，这是谎言。在意识海中的那十分钟，他己经对宋耀清产生了某种情感——不是爱情，不是友情，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
共情。
对另一个囚徒的共情。
【任务继续。】系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今天，程憬宵将带你去挑选婚礼戒指。你需要表现得……】
“幸福，”沈之昀接话，声音带着一点苦涩的熟练，“充满期待，话多，眼睛弯成月牙。”
【正确。】
沈之昀从床上坐起身，走向镜子。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栗色的头发，桃花眼，嘴角天生上扬的弧度——开始练习那个笑容。
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
完美。却空洞。
在意识的深处，他能感觉到宋耀清的存在——那个被囚禁的灵魂，那个正在无声哭泣的、真正的……
主人。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我会对你好的。会保护你的身体。会……”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镜中那个完美的、却空洞的笑容：
“会试着，让你安息。”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晨光中渐渐熄灭，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卷。而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维度里，一场关于灵魂、欺骗与赎罪的游戏，正在悄然继续。
婚礼前五天，距离那场盛大的、却注定破碎的仪式，还有五天。
五天，足够让一个人彻底迷失。也足够让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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