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憬宵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系统”，那张脸明明是他日夜思念的宋耀清，眉眼、鼻梁、嘴唇的弧度都分毫不差，可在那层完美的皮囊之下，却蛰伏着某种非人的、冰冷的……异质。
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孤独感，像潮水般无声地漫过他的口鼻。
这世间竟无人信他。谭玉韵以为这只是夫妻间冰释前嫌的温情戏码，阮若琉只当这是婚前焦虑引发的神经质后遗症。在所有人的眼中，程憬宵只是一个终于回归“正常”的疯子，或者是一个更加无可救药的疯子——竟然妄想自己……爱上了一个影子。
“我不后悔。”
良久，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句随时会消散的誓言，却又带着千钧的沉重，“即使这一切都是谎言。即使你只是一个工具。即使这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烟尘迷了眼：“即使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系统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中没有悲悯，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审视。随后，它缓缓站起身，走到程憬宵身侧坐下，手臂自然地环住了他的肩膀。
那个动作是宋耀清的，那种力道是宋耀清的，甚至连体温的传递都模拟得恰到好处。可是，那种灵魂深处的……温暖却不是。
“那就继续。”它说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继续扮演。继续微笑。继续……”
它的嘴唇贴近程憬宵的耳廓，呼出的气息带着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模拟出来的柑橘香气——那是宋耀清惯用的沐浴露味道，此刻却显得无比真实，又无比虚假。
“继续，爱我。”
程憬宵的身体瞬间僵硬。他感受着那个拥抱，那种完美的、却空洞得令人心悸的触碰。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真正的宋耀清。想起那个话多的、黏人的、总是像小太阳一样围着他转的爱人。想起那个让他想捂住耳朵、却在真正安静下来时感到心慌的……爱人。
然后，他慢慢地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笑容。他像是一个被提线操控的木偶，像是一个尽职的、自愿画地为牢的……囚徒。
他伸出手，轻轻回抱住系统——那个有着宋耀清的身体、却藏着某种非人内核的……怪物。
“好，”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虚假，“我会继续。继续扮演。继续微笑。继续……”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窗户，投向那片虚无的夜色，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又像是在对虚空许诺：“继续，等待。”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暮色中次第亮起，璀璨得如同一片倒悬的星空。而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维度里，真正的宋耀清正漂浮在那里，灵魂透明而脆弱。他看着这一切，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绝望。
因为程憬宵在受苦。因为他在配合这个荒谬的剧本。因为他在……等待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到来的希望。
“不要等，”宋耀清在虚空中无声地呐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梦境，却倾注了全部的、毫无保留的爱意，“憬宵，不要等我……去找他。去找真正爱你的人。去……”
但他无法说完。因为系统的声音在虚空中冰冷地响起：【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灵魂残留试图干扰宿主。启动压制程序。】
剧痛瞬间袭来。宋耀清感到某种无形的力量在疯狂撕扯着他的灵魂，像是要把他从这片空间中彻底抹除，连一丝尘埃都不留下。他尖叫着，挣扎着，试图……被听见。
但程憬宵听不见。他只能感受着系统的拥抱，那种完美的、却空洞的……温暖。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那个名字，像是在祈祷，像是在承诺，像是在……等待某种救赎。
“耀清，”他说，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会见到你的。我保证。”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是一片倒悬的星空，冷漠地注视着人间的悲欢。而在某个无人察觉的维度里，一场关于囚徒与交易的悲剧，正在悄然……继续。
交易达成后的第七天。距离那个神秘的、却无比真实的……扮演，己经过去了一周。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这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彻底麻木，对痛苦失去知觉；也足够让一个人……彻底坚定，将那个虚幻的影子刻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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