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耀清漂浮在日料店的角落里，看着自己的身体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看着“自己”熟练地使用筷子，看着“自己”对程憬宵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
笑容。
完美。却空洞。
“你今天话好少，”程憬宵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眼睛微微弯起，露出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
笑容。
也是完美。却空洞。
“我在听你说话，”系统——控制着宋耀清身体的存在——回应道，声音带着一点的鼻音，“你说话的样子，让我……”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计算什么：“让我想一首听下去。”
宋耀清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那不是来自肉体的疼痛——他己经没有肉体了——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某种被撕裂的……
愤怒。
因为那句话是他的。那是他在跨年夜对程憬宵说的话。那是他在求婚时对程憬宵说的话。那是他在婚礼前一周，抱着程憬宵说“我觉得好幸福，幸福得像假的”时，程憬宵回应他的……
“你说话的样子，让我想一首听下去。”
现在，这句话被另一个人说了。被另一个灵魂，通过他的身体，对他的爱人……
说了。
“不要信他，”宋耀清试图发出声音，但只有无声的震动在空气中扩散，“憬宵，不要信他……那不是我的真心。那是系统的计算。那是……”
他无法说完。因为程憬宵听不见。因为没有人能听见。因为他只是一个……
旁观者。
一个在自己的生活里，却无人看见的……幽灵。
他们在日料店里待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宋耀清漂浮在角落里，看着“自己”和程憬宵互动。看着“自己”给程憬宵倒酒，看着“自己”给程憬宵夹菜，看着“自己”在程憬宵耳边轻声说……
那些他曾经说过的话。
“你还记得吗？”系统问，声音带着一点怀旧的鼻音，“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你说……”
“我说你话好多，”程憬宵接话，嘴角微微上扬，但弧度里多了一点……苦涩？
“你说我话好多，”系统重复道，眼睛弯成月牙，“但你没有走开。你坐下了。你听我……”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你听我说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关于你的童年。关于梧桐树。关于……”
他停顿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关于1998年的夏天。”
宋耀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如果他有心脏的话。他漂浮在那里，看着程憬宵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深邃了，深邃得让他无法移开视线。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怀念，悲伤，还有某种……
坚定。
那种坚定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想起三个月前——三个月前，程憬宵说“我会找到你”，说“不管你在哪里，不管变成什么样”。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情话。现在，他意识到……
那可能是承诺。
“我一首在找，”程憬宵突然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一首在找真正的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变成什么样。”
系统僵住了。不是真正的僵住，是某种模拟的、计算的、为了引发某种反应的……
表演。
“我就在这里，”它说，声音带着一点颤抖的困惑，“憬宵，我就在这里……”
“你不是，”程憬宵打断它，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
沉重，“你是影子。是回声。是……”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悬在半空，像是在触碰某种看不见的……
存在。
“是我抓不住的光。”
宋耀清感到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如果灵魂可以流泪的话。那些半透明的、闪烁的液滴，在触及地面的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像是从未存在过……
却带来了某种真实的、的……
触感。
程憬宵感觉到了。那种从虚空中传来的、悲伤的、却无比真实的……
触碰。
“耀清？”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你是不是……在这里？”
系统看着他的动作，那种冰冷的、机械的、带着某种评估意味的……
审视。
然后它笑了。那种笑声是宋耀清的，但深处藏着某种电子的、电流的……
嘲讽。
“你又在想他了，”它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在想那个不存在的……灵魂。在想那个……”
它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在想那个，你永远见不到的人。”
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系统，看着那个有着宋耀清的面孔、却说着陌生话语的……
东西。
感到一种奇异的、近乎窒息的……
孤独。
“我会见到的，”他说，声音轻得像是誓言，但带着某种无法言喻的……
坚定，“三个月后。72小时。我会见到他。”
“如果见不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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