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暖风拂面，街边花木繁盛，落英缤纷，整座城市都浸在一片温柔明媚的光景里。路人步履轻快，笑语声声，人间烟火气浓郁得化不开，唯独宋耀清一身素衣，孤身行走其间，像一幅鲜活画卷里突兀的留白，格格不入。
他终究还是踏出了那座囚禁自己许久的公寓。
没有告知谭玉韵，也没有等阮若琉陪同，只是在某个意识恍惚的清晨，推开家门，凭着心底模糊的执念，一步步走向那些刻满回忆的旧地。
第一站，便是当初那场改写了所有人命运的生日宴会厅。
富丽堂皇的建筑依旧矗立在繁华地段，门前车水马龙，不时有盛装打扮的宾客出入，笑语晏晏，一派热闹祥和。曾经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腥气早己被岁月冲刷得干干净净，光洁的舞台重新翻修过，水晶灯璀璨夺目，再也寻不到半分当日惨烈的痕迹。
宋耀清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这座承载了初遇与死别的建筑，指尖微微发凉。
他还记得初见那天，场面盛大，人声鼎沸，衣香鬓影交错。他跟着阮若琉在人群中穿梭，张扬耀眼，一眼便注意到了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程憬宵。
男人一身笔挺西装，面容冷白，眉眼疏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宛如来自深渊的阎王，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那时他只觉得这人冷漠得无趣，故意凑上前搭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成功换来对方不耐的皱眉。
针尖对麦芒的开场，吵闹又鲜活，谁也不曾料到，会在往后的岁月里，爱到生死相随。
如今故地重游，热闹依旧，人事全非。
舞台上再没有为他挺身而出的身影，人群中再没有那个只对他别扭温柔的少年。他站在喧嚣之外，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眼前的欢声笑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心底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凉。
离开宴会厅，他又漫无目的地走到了两人常去的河堤。
河水潺潺，波光粼粼，岸边垂柳依依，风一吹，柔软的枝条轻轻晃动。从前闲暇时，程憬宵总会被他拖着来这里散步。男人话少，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走在他身侧，听他喋喋不休地抱怨琐事、分享趣事，偶尔淡淡应上一两句，却始终放慢脚步，耐心陪伴。
他曾调皮地踩着石栏边走，程憬宵便皱着眉伸手扶着他，嘴上斥责他胡闹，掌心却牢牢护住他的腰，生怕他失足跌落。
那时的风是暖的，光是柔的，连河水流动的声响，都像是温柔的情话。
可此刻，他独自沿着河堤行走，身影单薄，步履缓慢。
风依旧吹，水依旧流，却再没有人伸手扶住摇晃的他，再没有人在他身边低声斥责，再没有人用那双清冷的眼眸，盛满独属于他的温柔。
他又去了两人常去的甜品店、书店、夜市小摊。
每一处，都留有清晰的回忆。
甜品店里，他曾霸占着一整块蛋糕，程憬宵嘴上嫌他甜腻，却还是默默替他擦去嘴角的奶油；
书店里，他蹲在书架前看得津津有味，程憬宵便站在一旁等候，顺手替他拿下够不到的书籍；
夜市中，他捧着小吃边走边吃，程憬宵一脸嫌弃，却还是默默替他拎着袋子，替他挡开拥挤的人群。
一桩桩，一幕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
旧地依旧，景物如前，连空气中都似乎残留着昔日的温度与气息。
可伸手触碰，却只有一片虚空。
宋耀清在一处长椅上坐下，这是他们曾经并肩依偎过的地方。椅面微凉，身旁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个宽阔温暖的肩膀可以依靠，再也没有那个沉稳有力的心跳可以聆听。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原来旧地重游，最是残忍。
它不声不响地勾起所有过往，把曾经的甜蜜与温暖摊开在眼前，却又残忍地提醒你，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温柔，早己随着故人长眠，再也回不来。
路人成双成对，笑语盈盈，从他身边经过， trast 得他愈发形单影只。
有人相伴而行，有人依偎低语，人间处处是温情，处处是相伴，唯独他，只剩孤身一人，守着满溢的回忆，无处安放。
他也曾试着开口，对着空气轻声唤一句：“程憬宵。”
没有回应，只有微风拂过耳畔，像是一声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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