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約會
第二天醒來，米洛頭痛欲裂，昨晚的事幾乎記不得了。
最後的記憶是在馬車裡，聽著夏洛特小姐和凱爾的對話，越聽越怒，氣得他在車廂裡到處抓撓，意外滾出酒瓶。他暢飲洩憤，之後天旋地轉，什麼也記不得了，是怎麼回到家的，怎麼梳洗上床的，完全沒有印象。
米洛宿醉得根本下不來床，但他還是喚來凱爾，敬業的給夏洛特小姐送去鮮花和邀約，還特別囑咐要凱爾親自去送。
凱爾躬身答應，旋即離去，卻沒一頓飯的功夫就回來了。米洛原本回籠覺睡得正香，被凱爾叫起來用餐時，看著他直接傻眼。
男女主談戀愛這麼快的嗎？加上來回路程，說說話，牽牽小手，你儂我儂幾句，快馬加鞭都不至於這麼快吧。這好感算是刷的快？還是刷的慢？到底有刷還是沒刷？
「你到底有沒有親自去送？」米洛狐疑的盯著凱爾。
「有的少爺，謹遵您的叮囑，鮮花和邀請函都親手交給夏洛特小姐。」凱爾躬身垂首，語氣沉穩，態度無懈可擊。
米洛瞪著眼睛不大相信，正想質問幾句，卻又得到一個震驚的消息：夏洛特小姐答應了邀約。
「你、你說什麼？」米洛震驚的連聲音都在顫抖。
「夏洛特小姐表示，這是她的榮幸，她會準時赴約。」凱爾神色平淡，一字一句的複誦，完全不像和女主戀愛完的樣子，米洛卻無暇留意，沉浸在自己的震驚之中。
為什麼啊？到底為什麼啊？不是應該多次禮貌的拒絕，怒氣值累積幾天後，讓他這個惡毒男配氣呼呼的上門理論嗎？
現在第一次邀約就答應了，他還怎麼上門理論啊？他已經等不及要指著夏洛特的鼻子破口大罵了啊！況且，約會？他沒準備這齣啊！
「是要去哪裡？什麼時候？」
「根據您的指示，全憑夏洛特小姐的作主。夏洛特小姐提議，去羅德文古堡看畫展。時間嘛……」凱爾執起懷錶看了一眼，抬眸道：「2個小時之後。」
~~~~~~~~~
兩個小時後，羅德文古堡
羅德文古堡位於城郊，離市中心不遠，但獨座一山，靜謐自然。厚重石材砌築而成，成排圓柱支撐著三角楣飾，長窗分布有序，線條嚴整。常春藤攀於石壁，翠綠與灰白相映，在古典主義中增添一絲浪漫氣息。
馬車裡，米洛捂著嘴，他仍在宿醉中，一路顛簸的想吐，靠在凱爾肩頭上，不時乾噁。凱爾坐在他身側，小心的給他揉著腦袋，為他緩解不適。
車輛停在古堡前，米洛一踏下車，就被陽光刺的一陣眩嘔。直到凱爾為他打起了傘，才稍緩一些。
他臉色慘白，眉頭緊皺，一手扶著額頭，一手捂著帕子掩住口鼻，好似流動的空氣都令他不適，他一路走，一路犯嘀咕：「撐什麼傘啊，又不是女人……哪家少爺出門打傘的……這臉可丟大啦。」
凱爾只作不聞。
侍者領著二人至展廳，夏洛特已在展廳門口等候，她一襲淡藍色緞面長裙，清麗脫俗，宛如夏日的明淨湖面，妝造不如昨日繁華，卻好像更美了。見兩人來，淡淡施禮：「米洛少爺，日安。」
不待米洛回應，夏洛特又對著凱爾再施一禮：「凱爾管家，日安。」
米洛嘴角微抽，瞪向凱爾，凱爾恭謹回禮，並不回話。
以凱爾的身份，自是不應代替米洛少爺回話的。但米洛少爺也不想回話寒暄了，他冷哼一聲，踱入展廳，直接怠慢了夏洛特。
這個夏洛特，一照面就成功激怒了他，她對主僕二人各行一次大禮，儼然是給予他們一樣的尊重，這是米洛少爺絕不允許的平起平坐，也是他最敏感的底線。
「回頭找你算帳。」直接將這一筆記在凱爾頭上，米洛對凱爾惡狠狠的低語。凱爾只是低眸垂首，彷彿沒有聽見。
廣闊的展廳內，光線透過拱形窗戶灑下斑駁光影，牆面掛滿金框畫作，在暗色調地毯和燭燈間更添莊重，間或佈置幾具沙發，營造私密而高雅的氛圍。
一位彬彬有禮的侍者為他們導覽，米洛聽了幾句，話裡話外都是讚揚藏畫珍貴，得來不易，想來這畫展，無非就是藏主用來炫耀的一個局。
米洛最煩聽人自吹自擂，還是這麼無聊的東西，加上宿醉未清，腦子混沌發懵，便神遊太虛起來。
夏洛特倒是很投入，頻頻對畫作做出評語，米洛當然是接不上話，身體不適又對夏洛特賭氣，更是硬接也不想接，氣氛降至冰點，連侍者都暗暗擦汗。
僵持之下，本欲避嫌的凱爾只好出面，偶爾應酬幾句，適度緩解氣氛，卻讓米洛更加窩火，心想「你們倆慢慢談戀愛刷好感去，扯我來幹什麼」，更加索然無味的四處亂瞟。
飄忽之際，注意到一幅田園油畫，湊近去看，只見寧靜祥和的崖山風景，內容卻豐富多彩，有犁田的牛，放羊的牧人，海灣裡的帆船，碧海藍天，風平浪靜，一派恬靜悠然的景色。
「《 伊卡洛斯的墜落 》，」不知何時，夏洛特小姐站到米洛身側，看著油畫，輕聲嘆息：「他追求卓越與榮耀，接近太陽，最終在太陽的炙熱中隕落。」
米洛對著夏洛特怔了怔，這位淑女是在和他說話嗎？可是他們看的是同一幅畫嗎？他眼前的是田園山海，可沒有史詩級的太陽隕落。
「伊卡洛斯被囚禁於高塔，他用蠟和羽毛做成翅膀，飛向自由，但飛得太高，太陽融化了蠟翼，墜入海中。」看出米洛的尷尬，凱爾適時出聲接話：「他希望贏得敬佩，但他的死，無人在意。」
米洛對著凱爾眨眨眼，他知道凱爾是暗暗給他遞訊息，但是他們講的東西，和他看到的東西，是同一件嗎？
夏洛特仔細端詳著畫作，眼裡盡是崇敬與同情，嘆道：「有些人雖然不在最耀眼的位置，但他們的偉大，即使不被看見，也值得被銘記和尊重。」說著意有所指的看了凱爾一眼。
凱爾目不斜視的看著油畫，似無所覺，他欣賞片刻，淡然道：「他不是沒有被看見，只是多數人們只會仰望翱翔，不會去看陰影。他們不關心，也不想看。」
夏洛特聞言一愣，沉思起來，似在琢磨凱爾的話語。
米洛在畫前看了半天，終於在畫中一角的海面上，找到一頭栽在水裡，露出兩條赤裸小腿的人，一下子笑了出來。
原來這畫雖叫伊卡洛斯的墜落，但主角其實只在畫面中的一個小角落，埋沒在平靜日常的風景之中，似乎英雄墜落也只是平常，無人關心，各自生活。
「你們看他那兩隻腳撲騰的樣子，像不像在游泳。」米洛笑得興味，語調戲謔，目光卻隱隱透出嚮往之情：「真是自由自在的令人羨慕啊。」
「米洛少爺，他失去了他應得的尊重和榮耀，這是令人惋惜的事。」夏洛特眉梢微挑，不予苟同：「況且我只看見他在水裡掙扎，何來自由自在呢？」
「遠離尊重和榮耀，不正是自由自在嗎？」米洛見夏洛特如此認真，起了較勁之心，胡謅抬槓起來：「追尋自由的人，最終落得自由自在，這應是天大的好事，為何要惋惜呢？」
夏洛特皺眉，只覺得公爵少爺深居高位，不知世俗疾苦，正想提點幾句，卻聽米洛又說：
「你瞧他在掙扎，我瞧他就很安逸，何須旁人同情。不過也不怪小姐不懂，」說著狹促的瞥了一眼夏洛特的裙擺，戲謔道：「您都穿成這樣，肯定不明白那番輕鬆暢快。」
夏洛特一愣，低頭瞧自己一襲長裙，寸高的高跟鞋，確實沉重，但與此畫無關，正想反駁，忽然想到一位男士談論自己的衣著未免太過無禮，不便與之糾纏，只好壓下心底的爭辯。
米洛見她那如梗在喉的樣子，更加得意。他一個惡毒男配，不需要名望，也不需要實力，更不需要什麼繁文縟節和顧忌，得意嘲諷：「都說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沒聽過嗎？一無所有，才是一身輕哪。」
一番懟下來，看夏洛特那張憋屈的臉，心裡就很是快意，好似報了昨夜的高冷之仇。得意洋洋的將視線轉回眼前，望著畫作，彷彿遙望很遠的地方，喃喃感嘆：「真令人懷念……」
凱爾立於米洛身後，目光微閃，隨之望向畫中的海洋，若有所思。
读完本章请把 墨韵书城 加入收藏。《惡毒男配每天都在作死》— 上班摸魚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