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巧再一次回到宫人所。
不同于之前在康嫔棺椁未出宫时，就开始暗自思量下一位主子，春巧这回反而什么也不想打算了，就在宫人所待一辈子也挺好的。
她实在是怕了不知道会被分到哪个娘娘宫里，再来一次这死里逃生要命的事。但凡她没有多留几个心眼，朱宝林计谋得逞，现在的她早就是一缕亡魂了。
现在想想，康嫔那儿虽然偏僻冷清了点，人员懒散了点，但好歹安安静静地，不会要命啊！那识字的本领也是受康嫔恩惠才有的，如今也算救她一命，逢年过节少不得多为康嫔祈祷一番。
这么想着，春巧当即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朝着虚空拜了拜。
接着，她还是思量起来。
其实，按照如今这种情况，大抵也不会有哪个宫肯要她了吧。
当然，她是清白的，没有协同害人之意，可她却告发了自己的主子。没有哪个会喜欢这样不听话的下人，哪怕她这是为了自保而不得不采取的行为。
春巧所想，不无道理。
在毁容局之前，她所受的一些“委屈”，在采菱她们看来不过也是稀松平常的事。主子好，下面的人跟着沾光，主子倒霉，下面的人自然也跟着倒霉。
面对别人的陷害挑衅，如果小小地惩罚以及训斥一个宫人，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为什么要让主子出面去认罪呢？而且朱宝林每次事后都给了丰厚的赏赐作为补偿。
做下人的本就该为主子分忧，这朱宝林还给了好处弥补，己经算是宽厚待下了。春巧竟敢因此就心生防备之意，暗中注意朱宝林的一举一动，期望抓住她的把柄。
可以说，如果不是春巧悄悄留了一手，朱宝林未必会败得这样惨，她甚至察觉到了朱宝林要害冯美人腹中皇嗣。
不管春巧是因为自保也好，反击也好，总之，她们这些暗地里的谋算筹划，居然被手底下一个不起眼的小小宫女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这就够她们心生忌惮的了。
在宫里没有简单角色，谁敢说自己的双手是全然干净的，恨不得多培养几个心腹，将自己宫里人管得牢牢的，个个忠心耿耿，指哪儿打哪儿才好。
若是不能，像春巧这样心思活络又有“背主”经历的人，谁敢放心留在身边驱使，不怕哪天落得朱宝林一样的下场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当然，也不是不可以尝试收服春巧为自己所用，但——这又何必呢，她们是缺心腹还是太闲了？能首接拒之门外的，何必要迎进来自找麻烦。
不过，对现在的春巧来说，没人敢接收也并不是什么坏事，她还怕会换一个比朱宝林城府更深的主子，又卷到种种要命的是非里去呢。
现在春巧看着，就只能稍微确定，翠儿跟着的那位郑宝林相对来说心思单纯些，在她宫里当差或许没那么多波折。
但她也不能拜托翠儿说好话，让郑宝林把她要走。
本来就在说是春巧和郑宝林串通，要背叛和陷害朱宝林呢，虽然现在朱宝林己经认罪是她空口白牙诬陷郑宝林，可这事风言风语的紧要关头还没过去，也得避避嫌。
算了，把她分配去花园除草，去膳房烧火……什么都行，虽不能完全躲开那些是非，但至少能远离九成了。
春巧叹了口气。
*
嘉德殿，晴雪居。
这几天晴雪居的宫人们做事都轻手轻脚，生怕惹怒了自家主子。
要问为什么？自然是隔壁曲水轩冯美人有喜了啊。别看施贵人是冯美人的主位，这冯美人对着施贵人可从无交好之意，更别说以她马首是瞻。
不过，这两位也都有点傲气，倒不像耿宝林和朱宝林似的明里暗里掐架，只是互不搭理。
她们年纪相近，差不多时间进的宫，又同住一处，施贵人还是主位，现在却是冯美人先一步有喜。
要是改明儿皇后娘娘真让施贵人去负责照料冯美人，那不是又往施贵人心口上插刀吗？
怕施贵人心中憋着气，迁怒哪个下人，所以她们这些天都十分安静。
不过，施贵人比她们想象中要沉得住气一些。
施贵人在抄诗集，这两天都在写。
秋水在一旁磨墨，偶尔提起炉上温着的茶壶，往茶盏里添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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