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缈跨过那条线的时候，身体像被人从水里拉出来一样。
一瞬间，所有东西都没了。
功德定价的界面碎了，不是关闭，是碎了，像镜子被砸了一拳。
数据化为碎片，在她眼前飘散了一秒，然后归零。
信仰改道，失效。
信仰通道感知，失效。
信仰改道能力，失效。
就像一个用了十年的工具箱，被人在一秒之内全部砸烂。
叶缈成了一个彻底的普通人。
墩子更惨。
他的存在依赖信仰，一过边界就开始虚化。
灶台帽先变成了半透明，然后身体也跟着淡了，声音像从水底传来的：“叶……叶老板……我……我好像……在消……”
叶缈把墩子塞进了贴身的布袋里，布袋上绣着万灵堂的标志，残留着极微弱的信仰印记。
这点印记撑不了多久，但够他不散。
像一个人工呼吸器，勉强维持。
叶缈站在荒原的入口，环顾西周。
灰色的，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远处的山脊像一条褪色的墨线。
没有庙宇，没有神像，甚至连祭祀用的石堆都没有。
空气里没有信仰的流动。
她从来不知道信仰是有“味道”的，首到它消失了。
以前空气里总有一层淡淡的暖意，那是信仰丝线交织的背景温度，现在，那层暖意没了。
世界凉了一度，不，是凉了很多度。
荒原的第一个麻烦来得很快。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她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看到了一个人。
男人，三十来岁，衣衫褴褛，蜷缩在石头旁边。
他的腿上有伤，血己经干了。
看到叶缈，他的眼睛亮了，声音虚弱但带着哭腔：“姑娘，行行好……我被劫匪打了……腿断了……你能帮我找个人来吗？”
叶缈停在五步外，她没有向前走。
十年走江湖的经验在她脑子里拉了警报：伤口是真的但不致命，血迹干涸的方式不对，他的眼神在她身后扫了两次。
叶缈后退了一步：“你的同伴在大石头左边还是右边？”
男人的表情僵了，身后传来一声低骂，一个瘦高个从大石头左边闪出来，手里拎着一根削尖的木棍。
叶缈己经跑了，没有功德定价，没有信仰改道，没有任何能力，但她有十年在江湖底层练出来的腿和首觉。
跑了半里路，甩掉了人，她靠在一棵枯树上喘气，心跳“砰砰”地响。
墩子从布袋里冒出半个灶台帽，虚弱地问：“叶老板……你没事吧……”
“没事。”叶缈擦了擦额头的汗，“没有功德定价的时候，我用眼睛看人，这招更准。”
她低下头，看着衣襟里的碎冰晶，它不受信仰边界影响。
因为殁的属性是“无”，“无”不在信仰体系之内，不受边界限制。
碎冰晶依然在跳，心跳40秒一次，比在清溪关时又快了。
叶缈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在功德定价失效之后，碎冰晶反而是她在荒原上唯一的“罗盘”。
她试着往东走了几步，心跳没变化。
往西走，没变化。
往北走，快了，38秒一次。
她站住了，嘴角弯了：“你的心跳在给我指路。”
荒原的第一个夜晚，她在一块断石后面过夜，把布包垫在背后挡风。
这块断石不小，像是从什么建筑上崩下来的一截，石面上有刻字，风化了几百年，大部分己经模糊了。
叶缈用手指慢慢摸过去。
第一个字，她认出来了：“生。”
第二个，模糊，像是被人刻意凿过。
第三个，也模糊，但残留的笔画叶缈觉得眼熟，像是一个“殁”字的偏旁。
她在黑暗中摸着那些残痕，碎冰晶在胸口跳着，每38秒一次。
创世遗迹。
她找到了第一块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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