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霞褪尽。
暮色从窗沿漫上来,把三楼染成灰蓝。江枕月捧着牛奶,指尖被杯壁暖着,没说话。
沈听晚的指尖从她耳后收回,顺势划过耳廓。她耳尖薄,立刻红了,从耳垂烧到脖颈。她缩了缩脖子,瞪他一眼。沈听晚笑了一下,起身说,走吧。
两人拎着袋子往回走。路灯亮着,橘黄一团一团落在地上。香樟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风过时树叶响一阵,又安静了。
回到三楼,位置还在。江枕月把酸奶和零食分好,将周念那排红枣酸奶装进书包侧袋。沈听晚等她收拾完,调了调台灯角度,光落在两人桌面中间。
继续?沈听晚问。
继续。
江枕月翻开真题,握住笔。
晚上的图书馆比白天静。窗玻璃映出室内灯光和人影,一层叠一层。有人走动,脚步被地毯吞去大半,只剩下闷闷的声响。空调出风口嗡嗡转着,像某种持续的白噪音,把整个三楼裹进一个密实的茧里。
江枕月做完一篇阅读,抬头活动脖子。沈听晚正低头验算,笔尖在草稿纸上移动,列出一串公式。眉心微蹙,嘴唇抿着。
她没出声,低头继续。
第二篇完形做到一半,她卡在一个单词上。这个词她背过,在词汇书里见过不止一次,可被前后文一夹,意思就模糊了。她来回看了三遍,习惯性地侧头想问他——沈听晚正皱着眉,笔停在纸上。
她收回目光。
翻开电子词典,一个字母一个字母输进去。屏幕亮起来,释义、例句、搭配用法,一行行排开。她对照原文一点点推敲,最后在空白处写下答案时,她悄悄弯了一下嘴角。
过了十分钟,沈听晚搁下笔。侧头看见她在查词典,顿了一下,眼底浮起一点笑意。他没说什么,从书包里摸出一颗奶糖,剥好,推到江枕月手边。
她拿起糖放进嘴里。奶味化开,甜得不重。
学到八点多,沈听晚手机震了。林一舟问他带不带宵夜,又问他是不是跟江枕月在一起。
沈听晚回了个嗯。
林一舟说,你俩周末就泡图书馆?
沈听晚打字:她觉得自在,就够了。
发完扣下手机。
江枕月正做翻译题。中文往英文转,句子绕来绕去,主谓宾套了一堆修饰成分。她写了改,改了写,草稿纸上涂了好几行。写到最后一个长句,实在拧不过来了。她犹豫了一下,碰碰沈听晚胳膊。
他放下笔侧过来。
她把草稿纸推过去,说结构不太对。
沈听晚低头看,没有首接改她的句子。另起一行写了个简化框架,把主干拎出来,修饰成分用括号标注,箭头标出各个部分的关系。笔迹轻,线条干净,整张纸一目了然。
你先看这个,他说。
江枕月对照着看,很快发现她把状语插错了位置,导致整个句子逻辑关系含混。她自己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写了一遍,再对照框架确认。这回通畅了。
她把改好的句子推回去。沈听晚扫一眼,在句末画了个勾。
她忽然想起周念白天的话,笑了一声。沈听晚在本子边缘写:那你图到了吗。
江枕月写:图到了。你呢。
沈听晚写得很慢,一笔一划的:图你坐在我旁边。
江枕月把本子合上,掌心托着下巴看他。沈听晚己经低头看书了,耳尖红着。她把糖纸展平,夹进笔记本扉页。
又学了一阵。江枕月做完一套真题,对答案,错的题用红笔圈出来。她没有立刻问沈听晚,自己翻解析,对照原文重新读了一遍。能弄懂的先弄懂,实在想不通的,在题号旁边打了个小小的问号。攒了三道之后,她才碰了碰他胳膊。
沈听晚侧过来,她把本子推过去,指着那三个问号。
他一道一道看。第一道,他只说了一个词,江枕月就明白了,是自己看错了关键词。第二道,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时间轴,标出事件先后顺序,她顺着轴一理,逻辑就清楚了。第三道稍微复杂,他压低声音讲了两三句,手指在文章段落之间点了点,示意她注意前后照应的线索。
三道题讲完,前后不到五分钟。
江枕月把答案订正好,合上本子。她忽然觉得,沈听晚讲题的方式跟别人不太一样。他不喜欢从头到尾解释一遍,而是找她卡住的那个点,轻轻拨一下,剩下的让她自己走通。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沈听晚正低头写自己的东西,台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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