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孕是计划中的事,但真的怀上了,还是慌了一阵。验孕棒上两道杠的时候,我盯着看了五分钟,首到眼睛发花。林屿在厨房煎鸡蛋,油烟机轰轰响,我没喊他,自己坐在马桶盖上,把验孕棒翻来覆去地看。两道杠,一深一浅。网上说浅的那道也会变深,再过几天就深了。再过几天,就是真的了。
我把验孕棒藏在抽屉里,走出去吃早餐。林屿把鸡蛋翻到我碗里,说“多吃点”。我低头吃,没说话。他看了我一眼,没问。他从来不多问,等我愿意说的时候再说。他等了我九年,不差这一会儿。
晚上,我把验孕棒拿出来,放在茶几上。他从书房出来,看见那根白色的塑料棒,愣了一下。然后拿起来,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和以前帮我系鞋带的时候一样。
“真的?”他问。
“嗯。”
他放下验孕棒,抱住我。抱得很紧,紧到我有点喘不过气。他把脸埋在我肩膀上,没有说话。但我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不是冷,是哭。他哭了,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我拍拍他的背,说“好了好了”,他抱得更紧了。
“林屿。”
“嗯。”
“你开心吗?”
“开心。”
“那你为什么哭?”
“因为太开心了。”
我笑了。太开心了。他开心到哭,像小时候收到最喜欢的礼物,拆开包装纸的那一刻,眼泪先掉下来。他不知道,我拆开验孕棒的那一刻,手也在抖。不是害怕,是紧张。紧张我们能不能当好父母,紧张孩子会不会健康,紧张我们的生活会不会变。但他在,他在就不怕。他哭,我就不怕了。
怀孕的日子比想象中慢。不是慢,是每一天都太像了。早上吐,中午饿,晚上睡不着。林屿买了各种酸的东西,话梅、柠檬、山楂,摆在茶几上,像一个小卖部。我吃不下,看着就反胃。他换了策略,开始研究菜谱,今天炖汤,明天蒸鱼,后天包饺子。有的好吃,有的难吃。难吃的他吃了,好吃的留给我。
“林屿。”
“嗯。”
“你是不是很闲?”
“不闲。”
“那你怎么天天研究吃的?”
“因为你天天饿。”
我笑了。因为你天天饿。他永远用“因为你会……”来回答我的问题。因为你会渴,所以买奶茶。因为你会饿,所以做饭。因为你会哭,所以等。他不会说情话,但每一句话都是情话。
第一次胎动是在十九周。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看书,肚子里忽然像有条小鱼游了一下,轻轻的,痒痒的。我愣住了,把书放下,手放在肚子上。又一下,比刚才重了一点。不是小鱼了,是小手或者小脚,在敲我的肚皮。
“林屿!”我喊他。
他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怎么了?”
“他动了。”
他愣住,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他蹲下来,把手放在我肚子上。等了很久,没有动。又等了很久,还是没有。他抬头看我,眼神有点失落。我笑了,说“你再等等”。他把手贴得更紧,掌心很热。过了一会儿,肚子里又动了一下,很轻,像在试探。他的手指缩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很大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突兀。
“他踢我了。”他说。
“那是手。”
“不管是手还是脚,他动了。”
他蹲在沙发边,手放在我肚子上,不肯拿开。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会是一个好爸爸。不是因为他会做饭,不是因为他会洗衣服,是因为他会在孩子动的时候,把手放在我肚子上,等很久,等到那一脚。他会等,就像等了我九年一样。他等得起。
怀孕八个月的时候,苏晚来看我。她女儿己经会走路了,扎着两个小揪揪,在客厅里跑来跑去。苏晚追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她女儿不听,跑得更快了。林屿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蹲下来,递给小女孩。小女孩停下来,看了看苹果,又看了看林屿,然后伸手接过去,咬了一口。
“谢谢叔叔。”她含含糊糊地说。
林屿笑了,摸了摸她的头。苏晚靠在沙发上,喘着气,说“累死了”。我笑了,说“你以前不是说想要三个吗”。她翻了个白眼,“那是以前,现在一个就够了”。我看着她的女儿,忽然想,我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像我还是像林屿?像我的话,脾气急,爱哭,数学不好。像林屿的话,安静,温柔,什么都记得。不管像谁,都是我们的。是我们一点一点等来的。
晚上,苏晚走了。林屿收拾地上的玩具,小女孩落下的一个布娃娃,他捡起来,放在桌上。我坐在沙发上,肚子很大了,翻身都困难。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手放在我肚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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