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意是攥着那张重新写过的纸条回的家。纸角被捏得发皱,沈知意的字迹洇在汗湿的地方,却依旧能看清那句“带刺的都渴望被温柔托住”。
推开家门时,林母正坐在沙发上数钱,是王老板送来的见面礼。看到林书意进来,她把钱往包里一塞,眼皮都没抬:“明天跟我去商场,给你买件红色外套,提亲的时候穿,喜庆。”
“我不去。”林书意换鞋的手停顿一下“我要参加个比赛。”
林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猛地抬起头,嘴角的肉抖了抖:“比赛?什么比赛?比谁的花插得好看?我告诉你,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别想踏出这个家门半步!”
林书意没接话,径首走进房间。她从床垫底下摸出苏晚给的报名表,笔尖悬在“姓名”那一栏,迟迟落不下去。窗外的天渐渐黑了,对面楼的灯又亮了起来,一家家的窗户里飘出饭菜香和电视声,只有她的房间,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沈知意在香樟树下的眼神,那么亮,那么认真,说“别管她,你喜欢什么就该去做”。可转头他就和顾曼并肩走远了,连句“等我一下”都没说。那些温柔的话,撒在林书意的伤口上,甜过之后,是更清晰的疼。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是林父。他端着碗面条站在门口,碗里卧着个荷包蛋,是家里难得的“好东西”。“吃点吧。”他把碗递过来,声音很轻,“你妈……她也是为你好。”
林书意接过碗,面条的热气扑在脸上,烫得她眼眶发酸。“爸,”她吸了吸鼻子,“你说人是不是真的能按自己想的活?”
林父愣了愣,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想点又放下了。“我年轻的时候,想当木匠。”他看着墙角堆着的旧家具,那是他年轻时亲手做的,“你奶奶说,不如去工地搬砖挣钱多,我就去了。”
他哽咽着,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晚上睡不着,就想,要是当初坚持做木匠,现在是不是……”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林书意低头吃面,荷包蛋的蛋黄流在碗里,金灿灿的,像小时候父亲偷偷塞给她的蜡笔。她忽然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更加清晰。
“爸,我想试试。”她抬头看着父亲,眼睛亮得像藏着星星,“就算输了,我也想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行。”
林父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拿起空碗,转身出门时,轻轻带了带门,没锁。
第二天一早,林书意揣着报名表去了学校。她没敢去小树林,也没去花艺社,只是在教学楼后的公告栏前徘徊。公告栏上贴着各种比赛通知,最下面那张,就是全国大学生花艺邀请赛的报名须知。
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乱的,她攥着报名表的手心全是汗,几次想把表塞进去,又怕被顾曼撞见,更怕沈知意只是随口说说。
“在这儿干嘛?”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书意吓了一跳,手里的表差点掉在地上。沈知意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本厚厚的书。
“没……没干嘛。”她把报名表往身后藏,脸颊有些发烫。
沈知意笑了:“我知道你想报名。走吧,我带你去找负责老师。”
他没提顾曼,也没提昨天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林书意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疑虑,忽然就淡了些。或许,他只是不懂得拒绝别人?或许,在他心里,自己和顾曼是不一样的?
负责报名的老师是个戴眼镜的老太太,看到林书意的报名表,推了推眼镜:“哦,你就是上次做‘荆棘冠’的那个学生?很有灵气。”她接过表,在上面盖了个章,“好好准备,这次的主题是‘破茧’,我很期待你的作品。”
“破茧”。
林书意默念着这两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是啊,破茧。她多希望自己能像蚕一样,咬破那层厚厚的茧,长出翅膀,哪怕过程再疼,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从办公室出来,沈知意忽然从包里拿出个东西递给她——是个小小的笔记本,封面上画着朵野蔷薇。“这是我帮你查的资料。”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里面有各地稀有的花材,还有往届获奖作品的分析,或许……能帮上忙。”
林书意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和那张纸条上的一样清隽,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甚至标注了某种花的花期和习性。她的手指拂过纸页,忽然想起昨天父亲说的话,想起他没能做成木匠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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