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门被轻轻合上。
屋内只剩两人，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林书意慢慢松开抱着江叙白的手，首起身。
她伸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指尖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情绪起伏太大。”
江叙白攥着她的手，力道依旧很轻，却不肯松开。
他眼底的愧疚还没散去，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费力。
“孩子的事，是我的错。”
“我不该躲，不该逼你签离婚协议，不该让你一个人承受。”
林书意心口发紧，摇头。
“不是你的错。”
“是我没护住他，是我当时太慌，没顾好自己。”
“是我把你推进深渊。”江叙白喉结滚动，眼神暗沉，“我明知自己身体垮了，还娶你，还让你怀上孩子，最后让你受这么大罪。”
“我不配做丈夫，更不配做父亲。”
“你配。”林书意打断他，语气坚定，“你拼尽全力给我安稳，拼尽全力护我周全，你从来都配。”
“你只是病了，病不是你的错。”
江叙白闭了闭眼，再睁眼，眼底满是疲惫。
“我瞒了你很久。”
“我的病，不是突然发作，是早有征兆。”
林书意屏息，静静听着。
她知道，他要把所有隐瞒，全部说出来了。
“婚前一年，体检就查出问题。”
“心肌损伤，心功能不全，医生当时就叮嘱，不能劳累，不能动情，更不能结婚生子。”
“每一条，都犯了。”
林书意指尖微颤，却没说话，只是握紧他的手。
“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成家。”
“遇见你之后，我只想和你过一辈子。”
“我抱着侥幸，以为自己能撑住，以为可以陪你走过岁岁年年。”
“我拼命工作，攒下所有，想给你最好的生活，想让你一辈子无忧。”
他语速很慢，每一句都带着隐忍的痛。
“可身体越来越差，频繁胸闷、心悸、半夜喘不上气。”
“我偷偷去复查，医生说，病情持续恶化，随时会心衰，活不过两个秋冬。”
林书意眼泪瞬间涌上来，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怕了。”
“不是怕自己死，是怕你看着我一点点衰败，怕你年纪轻轻就守寡，怕你带着孩子，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我不敢赌，也赌不起。”
所以他才选择推开。
选择用最绝情、最冷漠的方式，斩断所有牵绊。
以为这样，她就能死心，就能重新开始。
“我签好离婚协议，转移所有资产，安排好你往后的所有生活。”
“我以为，我走得干净，你就能放下。”
“我以为，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
林书意终于忍不住，眼泪滑落。
“你从来都不懂我。”
“我要的不是资产，不是安稳，是你。”
“没有你，再多的钱，再好的生活，对我来说都是空的。”
“我知道。”江叙白看着她，眼底满是悔恨，“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我错了。”
“错得离谱。”
“我自以为的成全，是对你最大的伤害。”
“不仅没让你解脱，反而让你千里奔波，让你失去孩子，让你受尽委屈。”
“我不委屈。”林书意哽咽，“能陪在你身边，我一点都不委屈。”
“我只是恨自己，恨我没早点发现你的异常，恨我没早点看穿你的伪装，恨我没能早点陪在你身边。”
“你没错。”江叙白轻声开口，指尖轻轻她的手背，“是我藏得太深，是我刻意伪装，是我把所有痛苦都自己扛。”
“我以为我能扛住，可见到你，我所有的坚强，全都塌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人微重的呼吸声。
所有的误会、隐瞒、决绝，在这一刻，全部摊开。
没有指责，没有怨恨，只有满心的心疼与释然。
过了许久，江叙白再次开口。
“孩子没了，我比谁都痛。”
“那是我们的孩子，是我盼了很久的小生命。”
“我甚至偷偷想过，孩子出生后，像你还是像我，想过教他说话，陪他长大。”
“可我连陪他长大的机会都没有，连护着你的能力都没有。”
林书意俯身，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温柔。
“都过去了。”
“孩子会理解，他知道我们很爱他。”
“我们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别再自责了。”
江叙白闭上眼，长舒一口气，却依旧难掩心底的痛。
“我对不起你。”
“这辈子，我都还不清。”
“不用还。”林书意轻声说，“夫妻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只有相互陪伴。”
“以前，你护我。”
“以后，我守你。”
“我身体这样，会拖累你一辈子。”江叙白眉头紧锁，“一辈子都要吃药、静养，不能劳累，不能给你正常的生活，甚至随时会……”
“我不怕。”林书意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犹豫，“我不怕拖累，不怕辛苦，不怕你随时会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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