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
疗养医院的清晨很安静。
走廊里没有喧闹,风从窗户缝钻进来,轻轻的,不凉。
重症监护室里面,仪器依旧规律滴答。
声音不大,却整夜都落在林书意耳朵里。
她一夜没合眼。
就坐在病床边那把小小的椅子上。
手一首握着江叙白的手。
没松开过一秒。
不是不想松。
是不敢。
前几天太凶险,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她只要一闭眼,脑海里全是警报声,全是他昏迷不醒、脸色惨白的样子。
她怕。
怕自己一睡,人就没了。
怕好不容易等来的苏醒,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林书意靠着椅背,微微仰头,闭了闭眼。
眼底酸涩,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人累到极致,连疲惫都懒得表现,只剩心里那根弦,死死绷着。
忽然,掌心的手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缓。
林书意瞬间睁眼。
江叙白醒了。
他睫毛很长,慢慢掀开,第一眼,没有看天花板,没有看仪器,第一眼,就是看她。
西目对上。
他眼底还带着刚醒的虚弱,脸色依旧苍白,可眼神很清楚,很稳。
江叙白喉咙干哑,声音很低,轻得像气音。
“你怎么不睡觉?”
林书意看着他,喉咙一下子发紧。
她忍了一夜的情绪,差点就崩了。
她摇摇头,声音轻轻的。
“我睡不着。”
江叙白看着她眼下乌青,看着她脸色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心口一下揪紧。
“为什么睡不着。”
“不敢睡。”林书意实话实说,“我怕我睡着了,你又出事。”
“我怕一睁眼,你又昏迷。”
“我不敢离开,也不敢闭眼。”
江叙白指尖微微用力,轻轻回握住她。
力道不大,却很实在。
让她安心。
“不会了。”
“我醒了。”
“我好好的。”
“我不走。”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心里,踏实。
林书意鼻尖一酸,把眼泪忍回去,只轻轻点头。
“嗯。”
江叙白看着她,语气放得很软,像哄人。
“你躺一会儿。”
“就十分钟。”
“我看着你睡。”
“我不动,我就在这儿。”
林书意摇头。
“我不用。”
“我不困。”
江叙白看着她,不松口。
“你骗我。”
“你熬得都快站不住了。”
“你不睡,我心里不安。”
“你要是累倒了,谁照顾我。”
这句话,说得现实,也说得真心。
林书意沉默了。
她知道。
自己不能倒下。
她一倒,他就没人依靠了。
孩子没了,爱人是唯一的念想。
她必须撑住。
林书意轻轻应声。
“那我坐会儿。”
“不躺床。”
“就坐一会儿。”
江叙白点头。
“好。”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护士进来,脚步放得很轻,怕惊扰病人。
医生走到监护仪旁边,低头翻看数据。
心率、血氧、血压,一项项看过去。
看完,脸色明显松下来。
他抬头,看向两人。
“情况不错。”
“一整夜都稳。”
“没有任何反复。”
“状态比我预估得要好很多。”
林书意立刻站起身,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提起来。
她急着问。
“医生,现在可以转普通病房了吗?”
医生点头。
“可以了。”
“不用再待重症监护。”
“危险期过去了。”
听到这句话,林书意整个人浑身一松。
像是从地狱门口,终于踏回人间。
江叙白也悄悄松了口气。
重症监护室太冷,太压抑,仪器多,警报多。
他知道她在这里外面守着,日夜煎熬。
早点转普通病房,她能安心一点,不用再隔着玻璃看人。
医生继续叮嘱,语气专业,也温和。
“转到普通病房之后,仪器全部减半。”
“不用插管,不用特级看护。”
主要就是静养,养情绪,养身体。”
林书意追问一句。
“后续还会有危险吗?”
医生不瞒,实话实说。
“风险还有。”
“但可控。”
“只要情绪不激动,不难过,不生气,就不会复发。”
“对他这种心脏病人,养心,比养身更重要。”
江叙白认真应声。
“我懂。”
“我不激动。”
“我不乱想。”
“我好好养。”
医生满意点头。
“这就对了。”
“心态稳住,人就能稳住。”
护士上前,开始撤仪器。
一根根管子慢慢拿掉,一个个设备轻轻搬走。
身上负担一点点变少,江叙白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林书意在旁边站着,目不转睛看着。
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护士一边忙活,一边轻声安慰她。
“放心吧家属。”
“病人求生欲很强。”
“心里有牵挂,恢复就快。”
林书意心里懂。
他牵挂她。
她牵挂他。
两个人,互为支撑,互为活路。
收拾妥当,推床推进来。
护士小心翼翼挪动江叙白。
他身子太虚,稍微一动,额头就冒薄汗。
林书意立刻上前,伸手轻轻扶着他肩膀。
“慢点。”
“不急。”
“别怕。”
江叙白转头看她。
“我不怕。”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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