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今不姓贾了。”
许大茂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带着点看热闹的兴致,“往后跟着老太太家,姓苟。”
少年猛地扭过头,盯着许大茂,眼睛里像烧着两簇火苗。”我……姓苟?”
“可不是么。”
许大茂咧了咧嘴,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为了让你有条活路,连祖宗传下来的姓都能扔了,过继给那位耳朵不灵光的老太太——这主意,真够绝的。”
他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其实苟姓也挺好,叫起来顺嘴。”
少年愣在原地,仿佛没听懂。
十几年里,“贾”
这个字早就刻进了骨头,忽然之间被硬生生挖掉,换上一个陌生的字眼。
他胸口堵得发慌,狠狠剜了许大茂一眼,转身就往自家方向冲去。
“许大茂,你这张破嘴!”
贾张氏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
许大茂倒不着急,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傻柱,嘴角那点坏笑更深了。”傻柱,本来你娶了秦淮茹,还能白得个儿子。
现在可好,儿子改了姓,跟你没关系了。”
他装模作样地掐了掐手指,“我瞧你这面相,怕是得绝后。”
“你才绝后!”
傻柱额头上青筋跳了跳,拳头捏得咯吱响,“自己窝里半个蛋都没孵出来,还有脸说别人?信不信我捶扁你!”
“急什么?”
许大茂往后退了两步,语速却更快了,“你现在是老太太的孙子,那孩子如今也是老太太的孙子——论辈分,你们平辈。
秦淮茹么,你得喊一声姨婆。”
话没说完,他脚底一抹油,溜得没影了。
傻柱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嘴里低低咒骂了一句。
那家伙打架不行,跑起来倒是比兔子还快,真要追,未必追得上。
他咬了咬牙,心里发狠:得赶紧和秦淮茹把证扯了,非得让她给何家生几个带把的小子,好好臊一臊许大茂的脸。
可这称呼……确实叫人头疼。
难道还盼着老太太早点归西,好让那孩子把姓改回来?他甩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也转身往贾家走。
屋里己经多了个人。
聋老太太坐在那儿,手里捏着个暗红色的小本子——户口簿。
孩子快要下乡,户口得迁过去,这东西得用上。
如今,那孩子的名字己经落在了老太太的户头下面。
户主栏是老太太的名字。
下面一行,写着少年的新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字:苟梗。
与户主关系那一栏,印着“孙子”
。
少年盯着那几行字,手指有些发颤。
许大茂说的,竟是真的。
“孩子,”
老太太抬起眼,声音慢而沉,“叫奶奶。”
秦淮茹朝儿子递了个眼神。
棒梗张了张嘴,那声“奶奶”
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喊了十多年的“太太”
,如今要改口,只觉得舌头都僵了。
贾张氏的脸立刻沉了下去,像蒙了层灰。
那是她的大孙子,只能管她一个人叫奶奶。
现在当着她的面,要孩子去喊别人,她胸口堵得发慌。
换作别的时候,她早就扯开嗓子骂开了。
可这会儿,她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根拐杖敲在人身上的滋味,她记得太清楚。
“我不改姓。”
棒梗别过脸,声音硬邦邦的。
谁救了他,他不在乎。
现在他连“太太”
都不愿意喊了。
改姓?想都别想。
聋老太太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心里那点念头转了一圈:真是随了根,母子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养不熟。
“罢了,”
她声音淡淡的,“不想叫就不叫,我这把老骨头,也未必乐意听。”
她把那本薄薄的户口本搁在桌上,拐杖头不轻不重地杵了一下旁边发呆的男人:“还愣着?背我回去。”
傻柱这才回过神来,弯下腰,把老太太稳稳背起。
老太太伏在他背上,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你啊……”
她叹了口气,后半句咽了回去。
后悔吗?是有点。
救了那孩子,反倒像是捆住了傻柱的手脚。
要是没这回事,说不定……
傻柱心里也乱糟糟的。
许大茂那些刺耳的话又钻了出来:老太太认你当孙子,现在棒梗也成了她孙子,你这辈分算怎么回事?以后真要成了家,这称呼怎么摆?他懊恼的倒不是那笔钱,是这理不清的乱麻。
老太太要是知道他琢磨这个,估计拐杖能首接戳他腿肚子上。
趴在宽厚的背上,老太太眯着眼,思绪转得飞快。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傻柱这实心眼的,迟早被那一家子拖进泥潭里。
以前她觉得娄小娥那孩子不错,心地实,又跟她亲,这才暗地里使了把劲,盼着她离开许大茂,跟傻柱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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