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另一头,武大强正对着摊开一地的零件琢磨——电线、铁架、小巧的轮子。
他打算攒个能自己跑的东西。
武旭红的笑声从里屋门边漏出来。
她半个身子探在门框外,嘴角弯着。”哥,你这可算带坏孩子了。”
话虽这么说,她脸上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反倒松快。
那几只她费心喂了许久的兔子,差点就进了别人的口袋。
要不是武大强恰好回来,她怕是真要掉眼泪。
“这哪是带坏?”
武大强摇摇头,语气平常,“我是在告诉他,有些路走不得。”
李铁蛋继续留在贾家,会变成什么样?大约就是第二个棒梗。
身边有个心思不正的贾张氏日日念叨着,歪掉是迟早的事,保不齐就成了这院子里新的“高手”
。
今天不在这儿吃亏,明天也会在别处栽跟头。
偷摸的胆子只会越养越大,跟着贾张氏那套,迟早要出事。
要是可要是他骨子里就歪,那也怨不得别人。
又不是自家孩子,谁有那份闲心去替别人管教?再说了,何雨水自己拎不清。
明明晓得贾家是什么底细,偏还把儿子塞过去。
这不是既坑了兄长,又误了孩子么?说到底,都是自己选的。
两天后的下午,秦淮茹拎回一小袋杂粮,沉甸甸的。
她打算叫婆婆搭把手抬进屋。
门帘一掀,却看见贾张氏瘫坐在地上,两只手拍打着膝盖,嗓门扯得老高,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妈,出什么事了?”
秦淮茹愣在门口。
“钱!我的钱没了!”
贾张氏嚎得更响,那声音刮着耳朵。
她藏钱的地方自认隐蔽,可眼下摸过去,只剩一片空。
“钱丢了?”
秦淮茹心里咯噔一下。
那可是婆婆的命根子。
她私下估摸过,那数目不小,就算没上千,几百块总是有的。
这可不是能轻轻放过的事。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拿了我的钱!”
贾张氏猛地抬起脸,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剜着秦淮茹,像是要从她脸上挖出答案。
“我拿您的钱做什么?”
秦淮茹只觉得一股闷气堵在胸口。
“你不认?行!我这就去找公安!”
贾张氏喘着粗气,臃肿的身子费力地扭动着,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母亲翻找抽屉的手突然停住了。
“别急着往派出所跑,”
秦淮茹按住她的胳膊,“再仔细找找。”
“七百多块……全没了。”
老人声音发颤,那是她分开放着的积蓄之一。
自从孙子开始顺手拿东西,她就学会了把家当分散藏匿。
“不让我报案?准是你拿的!”
贾张氏猛地转身,皱纹里压着火。
“冤枉人也要有个凭据。”
秦淮茹松开手,叹了口气,“拦着您,是为这个家着想。”
“七百块没了还叫为家好?”
嗓门陡然拔高,惊得窗沿麻雀扑棱棱飞走。
“小声些!”
儿媳压低声音,“您是想让全院都听见咱家丢了七百块?”
老人瞪着眼:“听见又怎样?”
“这些年来,咱们对外始终说日子紧巴。”
秦淮茹走到门边,确认帘子遮严实了,“募捐少说几十回,每回都能凑上百来块。
还有东邻借米、西舍借油,零碎攒起来也不是小数目。”
她转回身,目光落在婆婆脸上,“要是让人知道您手头藏着七百多养老钱,往后还怎么抬头?”
贾张氏喉咙动了动。
是啊,那些零零散散的债主若知道了,怕是立刻就要上门。
更别提这些年收的捐款——真要还起来,数目可比丢的这笔大多了。
“难道就白丢了?”
她攥着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那可是七百块,不是七毛钱!”
“当然不能白丢。”
秦淮茹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更低,“您藏钱的地方,连我都不清楚。
外头的人哪能轻易摸到?怕是家里有人伸了手。”
“槐花?还是铁蛋?”
老人眼神锐利起来。
“孩子要花掉这么大一笔,总会有痕迹。
咱们留心看着,迟早能揪出来。”
贾张氏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要是铁蛋那小子干的,非得让何雨水翻倍赔不可!”
此刻,李铁蛋正踩着胡同里斑驳的树影,一蹦一跳地朝王府井方向去。
口袋被撑得鼓胀起来,整整七十张纸钞叠在一起,每张都印着那个熟悉的工人图案。
李铁蛋用掌心按住裤袋边缘,指尖能摸到纸张坚挺的棱角。
他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这些纸片够他交一百西十次学费,或者让全家吃上两年多的玉米面。
街角的杂货铺飘出糖精的甜味。
男孩舔了舔嘴唇,先是想起玻璃瓶里橙黄色的气泡水,接着是裹着白糖的蓬松云朵,最后是油纸包着的褐色鸭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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