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生活规律得像钟表。
早上起来,先喝一小碗虎骨人参酒——那是去年泡的,还剩小半坛。酒液琥珀色,入口微辣,咽下去却有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顺着血脉流向西肢百骸。喝完酒,他走到院子里,开始练易筋经。
这套功夫他练了快一年了。
从最开始的站桩,到后来的十二式导引,再到现在的周天运转。他每天练一个时辰,风雨无阻。刚开始的时候,母亲还好奇地问他在干什么,他说“锻炼身体”,她就不再问了。
后来父亲看见他练,也只是点点头,什么都不说。
他们都知道,这个儿子身上有秘密。
但没人追问。
这就够了。
今天太阳很好,不毒,暖洋洋的。林川站在石榴树下,闭着眼睛,呼吸绵长。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微微起伏的胸口上。
他的心神沉入体内,感受着气血的流转。
易筋经的真谛,不在于拳脚招式,而在于筋骨气血的锤炼。这一年来,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力气大了,反应快了,连带着那套教给大哥的八极拳,也使得更顺手了。
但还差一步。
他知道还差一步。
武术的境界,明劲、暗劲、化劲。明劲发于外,拳脚之间,开碑裂石。暗劲藏于内,一触即发,伤人无形。他现在还停留在明劲巅峰,那一层窗户纸,始终捅不破。
不急。
他对自己说。火候到了,自然会破。
院子里很静。只有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谁家的鸡叫。
还有另一种声音。
从前院传来的。
是贾张氏和赵婶在对骂。
这俩人,这一个月来己经吵了不下十回。起因是啥,谁也说不清。有人说是贾张氏骂傻柱的时候被赵婶听见了,有人说是赵婶在井台边洗菜的时候说了贾家的闲话,还有人说是棒梗偷了傻柱家的鸡蛋被赵婶抓住了。总之,从那天开始,这俩人就没消停过。
每天至少一场,有时候两场。
贾张氏在牢里进修过的骂人本事,对上赵婶那张刻薄利嘴,简首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一个骂得尖酸刻薄,一个骂得刁钻古怪,你来我往,不亦乐乎。
今天这场,从早上就开始了。
“……你个老妖婆,天天在院里转悠,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盯着别人家的锅看什么看?你贾家没饭吃啊?”
是赵婶的声音,又尖又利,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呸!你个赵寡妇,你算什么东西?你闺女干了什么破事当谁不知道呢?骗了傻柱那傻子,还好意思在院里横?我要是你,早找根绳子上吊了!”
贾张氏的声音也不甘示弱,带着一股子狠劲。
“你——你个老不死的!我撕烂你的嘴!”
“来啊来啊!看谁撕谁!”
然后是撕扯声,尖叫声,拉架声,乱成一团。
林川站在石榴树下,闭着眼睛,纹丝不动。
那些声音在他耳里,像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飘飘忽忽。他的心神沉浸在体内那团暖意里,随着呼吸,缓缓流转。
他知道,那些人不敢来东跨院。
自从那次他拿着房契站在正房里,自从他爸是局长的消息传开,这院里的人,见了林家都绕着走。易中海见了他爸,点头哈腰地打招呼。刘海中看见他,目光躲闪,假装没看见。贾张氏倒是敢在院里骂街,但每次路过东跨院,脚步都会加快,头都不敢抬。
他们不敢惹林家。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林川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平静。
体内那股暖意,越来越浓了。
他知道火候快到了。
这几天练功的时候,那股暖意总是盘踞在丹田,不肯散去。今天更甚,像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意守丹田,引导那股暖意顺着经脉上行。
督脉。命门。大椎。百会。
任脉。膻中。气海。
一周天。两周天。三周天。
那团火越烧越旺,越烧越烈,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点燃。
林川的额头上渗出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但节奏不乱,一下一下,绵长有力。
忽然——
“轰!”
一股热流从丹田炸开,顺着全身经脉疯狂奔涌,像决堤的洪水,像脱缰的野马。那热流所到之处,筋骨、肌肉、气血,都在微微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洗涤过一样。
林川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目光,比之前更深,更沉,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深井。
突破了。
明劲到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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