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暗劲之后的第一夜，林川几乎没有睡。
不是失眠，是睡不着。
那股新生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沿着经脉不知疲倦地循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气血、筋骨、皮肉，每一处都在微微颤动，像是被重新唤醒的乐器，正在调音。
他躺在炕上，闭着眼睛，却比睁着眼时更清醒。
窗外月色很好。银白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光晕。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叫声，一声接一声，像是这座古老城市的心跳。
林川的呼吸绵长而平稳，心神却沉浸在那股新生的力量里，感受着它带来的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感知。
突破暗劲之前，他也能感觉到气，但那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薄雾。现在，那层雾散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周身的气流，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自己呼吸时带起的细微波动，甚至远处鸡鸣狗叫时空气中传来的震动。
这是一种全新的世界。
天快亮的时候，他忽然睁开眼睛。
隔壁东厢房里，传来一阵异样的波动。
是大哥林海。
那波动很微弱，像是沉睡的火山深处传来的低鸣。但林川现在的感知太敏锐了，那低鸣在他耳里，清晰得像心跳。
他坐起来，披上衣服，慢慢靠近厢房但却并没有进去。
厢房里，林海正躺在炕上，睡得很沉。但林川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气机，正在缓缓涌动，像是一条被压抑的河流，想要冲破堤坝。
那是即将突破的征兆。
明劲。
林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团隐隐流动的气，嘴角弯了起来。
大哥练了快一年了。每天下班回来，再累也要练上一个时辰。那股憨劲儿，比谁都足。
现在，火候到了。
吃早饭的时候，林川看着埋头扒饭的大哥，忽然开口：
“大哥，吃完饭，咱俩切磋切磋。”
林海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切磋？”
林川点了点头。
孙美玲在旁边插嘴：“大清早的，切磋什么？吃完饭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
林川笑了笑：“妈，还有三天才开学呢。”
孙美玲被噎住了，瞪了他一眼，不再说话。
林大山看了两个儿子一眼，嘴角弯了弯，什么都没说。他知道三儿子那身本事，也知道大儿子这一年练得有多苦。切磋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林海把碗里的饭扒完，抹了抹嘴，站起来：
“行。走，去东跨院。”
东跨院里，阳光正好。
林川和林海站在院子中央，相对而立。
林海脱了外套，露出一身精干的短褂。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摆出一个起手式——八极拳的起手式。
林川看着他那架势，心里暗暗点头。
一年了，大哥这架子，己经练得稳稳当当。沉肩坠肘，含胸拔背，气沉丹田，脚趾抓地。每一处都到位，没有一丝多余的力。
“大哥，”林川说，“你全力以赴。我把实力压到明劲初期，跟你打。”
林海愣了一下：“压到明劲初期？你什么意思？你不是也是明劲吗？”
林川笑了笑，没解释。
有些事，现在解释不清。
“来吧。”他说。
林海不再多问。他深吸一口气，脚下一跺，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朝林川冲去。
第一招，撑捶。
他的右拳从腰间猛地冲出，带着呼呼的风声，首奔林川胸口。这一拳又快又狠，比三个月前演示的时候，力道大了不止一倍。
林川侧身，让过那一拳。他的动作不大，只是微微一侧，那一拳就擦着他的衣襟过去了。
林海不停，第二拳跟着抡出。崩步，抱肘，劈山——一式接一式，一气呵成。他的拳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那拳风在空气中呼啸，震得旁边的石榴树叶簌簌作响。
林川在他拳影中游走，像一片被风吹动的叶子，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却又恰到好处。
他感觉到，大哥身上那股气机，正在随着拳势涌动。那股力量被压抑在体内，像一头困兽，想要挣脱牢笼。
“大哥，”他在拳影中开口，“你感觉到了吗？”
林海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但他眼睛发亮，像是看见了什么：
“感觉……感觉到了……”
他确实感觉到了。
那股在体内盘踞己久的力量，此刻正在疯狂涌动。每一次出拳，那股力量就冲撞一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只差最后一下，就能冲开。
“再来！”林川说。
林海咬紧牙关，又是一拳轰出。
这一拳，他用尽了全力。
拳头轰出的一瞬，他忽然听见体内传来“轰”的一声闷响。像是堤坝决口，像是洪水破闸。那股压抑了许久的力量，终于冲破了束缚，顺着经脉疯狂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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