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笑了,“冷。可叔叔不能冷,叔叔还得送你去医院呢。你乖乖的,别睡,跟叔叔说话。”
小孩“嗯”了一声,小手抓着张阳的衣服,不松手。
到了红星医院,张阳抱着小孩冲进急诊室,李怀德扶着那姑娘跟在后头。
“大夫!大夫!孩子溺水了,呛了不少水,赶紧看看!”
急诊大夫是个西十来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听见喊声跑过来,接过小孩,放在病床上。她翻了翻小孩的眼皮,听了听心跳,又按了按肚子,眉头皱了一下。
“护士,准备氧气。家属呢?”
那姑娘跑进来,脸白得跟纸似的,“大夫,我是他小姨。孩子怎么样?”
大夫看了她一眼,“呛了不少水,得住院观察。你们先去办手续。”
那姑娘点了点头,跟着护士去办手续了。
大夫又看了看张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浑身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头发上全是冰碴子,嘴唇紫得跟茄子似的,站在那儿,腿还在抖。
“同志,你这是在冰水里泡了多久?赶紧去换衣服,别冻坏了。”大夫的声音又急又硬。
张阳摇摇头,“我没事,先看孩子。”
大夫瞪了他一眼,“你没事?你看看你这样子,嘴唇都紫了,再冻下去非得出事不可。护士,带这位同志去换衣服。”
一个年轻护士跑过来,拽着张阳的胳膊往外走,“同志,您跟我来,我给您找身干衣服。”
张阳被她拽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回头看了李怀德一眼。李怀德冲他点了点头,意思是——你去吧,这儿有我。
护士把他带到值班室,从柜子里翻出一套白大褂,又找了一条毛巾,递给他,“同志,您先把湿衣服脱了,擦干身子,穿上这个。虽然不好看,好歹是干的。”
张阳接过毛巾和白大褂,把湿衣服脱了,用毛巾擦了擦身子。那毛巾是粗布的,擦在身上沙沙响,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三下五除二擦干了,套上白大褂。白大褂有点短,裤腿吊在小腿上,看着跟个傻子似的。
他把湿衣服拧了拧,搭在暖气片上,然后坐在椅子上,掏出烟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医院里不让抽烟。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个小孩——赵蒙生,六岁,爸爸是军人。
那姑娘穿着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
这年头,能穿呢子大衣的,不是高干就是高干的家属。
他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那姑娘站在门口,脸上的泪还没干,眼眶红红的,看着张阳穿着白大褂坐在那儿,愣了一下,然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张阳同志,谢谢你!谢谢你救了蒙生!”
张阳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弯腰去扶她,“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那姑娘不起来,跪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张阳同志,要不是你,蒙生就没了。我……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
张阳扶着她,用了点劲儿,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同志,你别这样。我就是在黄河边长大的,水性好,碰上了,不能不管。你要是再跪,我可就走了啊。”
那姑娘站起来,擦了擦眼泪,“张阳同志,你叫我吴利就行。蒙生是我姐的孩子,我带他出来玩,没想到出了这种事。要不是你,我……我真不知道怎么跟我姐交代……”
张阳看着她——二十岁的样子,长得挺好看,穿着呢子大衣,围着红围巾,手腕上戴着一块坤表,看着挺有派头。他心想,这姑娘的姐姐,肯定也不是一般人。
“吴利同志,你别客气。孩子没事就好。大夫怎么说?”
吴利擦了擦眼泪,“大夫说蒙生呛了不少水,得住院观察几天,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惊吓,又着了凉,得好好养着。”
张阳点点头,“那就好。孩子小,恢复得快,过几天就活蹦乱跳了。”
吴利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张阳同志,你也是。你在冰水里泡了那么久,别落下病根。我去找大夫,给你也检查检查。”
张阳摆摆手,“不用不用,我身体好着呢。小时候在黄河里冬泳,比这冷多了。”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冷得要死。百柱之力虽然改造了他的身体,可该冷还是冷,该冻还是冻。只是他扛得住,不像普通人那样容易出事。
吴利看着他穿着白大褂坐在那儿,嘴唇还是紫的,头发上的冰碴子还没化完,心里头又感激又心疼。
“张阳同志,你等着,我去给我姐打电话。她来了,让她好好谢谢你。”
她说完,转身就往外跑,跑得飞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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