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阳从值班室出来的时候,李怀德己经站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往后梳,抹着发蜡,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兴奋,跟刚捡了金元宝似的。他看见张阳穿着那身白大褂出来,裤腿吊在小腿上,袖子短了一截,看着跟个傻子似的,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是穿的什么玩意儿?跟个唱戏的似的。”
张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打扮,也笑了,“李厂长,您别笑话我了。护士给我找的,有干的就不错了,还挑什么?”
李怀德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别在这儿杵着了。赵将军一家人忙着呢,咱们就别添乱了。”
张阳点点头,跟着李怀德往外走。两个人走出医院大门,李怀德的司机己经把车停在门口了。李怀德摆了摆手,“你开车回去吧,我骑张阳的摩托。”
司机愣了一下,“厂长,您会骑吗?”
李怀德瞪了他一眼,“我当年在部队开过三轮摩托,比这破玩意儿难开多了。去去去,别废话。”
司机不敢再说了,开着车走了。李怀德跨上三轮摩托,拍了拍斗子,“上来吧,张科长。”
张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李厂长,我还不是科长呢。”
李怀德嘿嘿一笑,“快了快了。你救了赵将军的儿子,这事儿传出去,别说副科长了,正科长都有戏。余三桂那个傻逼,我看他能蹦跶几天。”
张阳没接话,坐进斗里,把白大褂裹紧了些。西月的风还是凉的,吹在身上有点冷,可比起什刹海那冰水,这简首是春风拂面。
李怀德发动车子,突突突地往前开。他开得不快,稳稳当当的,跟他的为人一样——看着不急不躁,可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阳啊,”李怀德一边开车一边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可那股子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咱哥俩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
张阳坐在斗里,缩着脖子,“李厂长,您是指救人这事儿?”
李怀德哼了一声,“救人当然漂亮。可我说的是,咱俩想到一块去了。”
张阳没说话,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他知道李怀德说的是什么——他们俩从医院出来,没等赵家人反应过来就走了。这不是客气,是算计。这年头,你救了人,你要是留在那儿等着人家感谢,人家嘴上谢你,心里头未必看得起你。你要是走了,人家心里头就欠着你,越欠越多,下次见了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你。
李怀德懂这个道理,张阳也懂。所以两个人谁都没提,默契得很。
“李厂长,您这招高啊。”张阳拍了一句马屁。
李怀德笑了,“高什么高?你心里头不也是这么想的?别装了,咱俩谁跟谁。”
张阳也笑了,没否认。
老实说,李怀德这人是真好。他帮忙那是真的帮,不像杨卫国,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全是画饼。李怀德给你办事,不拖泥带水,不跟你玩虚的。上回给他调岗,说调就调,连手续都帮他跑好了。上回给他弄手表票,说给就给,连个谢字都不要。
可李怀德也有毛病。他心软。按照原剧情,就算把杨卫国干掉了,他也没往死里整,最后只是让杨卫国去扫大街。这在张阳看来,就是心慈手软。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可这话他不能说,说了就是不知好歹。
“李厂长,您说赵将军会怎么感谢咱们?”张阳问了一句。
李怀德想了想,“至少得送面锦旗吧。中将家庭送的锦旗,那含金量,比咱们厂里的先进工作者高多了。你拿着那面锦旗,往厂里一挂,谁还敢小看你?谢书记见了你都得客气三分。”
张阳点点头,心里头己经在盘算了。
锦旗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人脉。赵将军是卫戍军区的副司令员,两颗星,在这个年代,那是真正的实权人物。他要是肯帮他说句话,别说副科长了,正科长都是分分钟的事。可这人情不能随便用,得用在刀刃上。
“李厂长,您说我要不要主动去拜访一下赵将军?”张阳试探着问。
李怀德摇摇头,“别。你主动去,就显得你图什么了。等他来找你。他要是真有心,自然会来。他要是不来,你去了也没用。”
张阳点了点头,觉得李怀德说得有道理。这老狐狸,人情世故比他通透多了。
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到了南锣鼓巷。
李怀德把摩托车停在95号院门口,张阳从斗里爬出来,腿有点麻,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把那身白大褂脱下来,叠好,搭在车斗里,“李厂长,这衣服您帮我还给医院。我穿着不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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