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的过程中，程憬宵盯着楼层数字，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他告诉自己这是咖啡因的作用，是工作压力大，是任何其他原因——但不是期待。
绝不是期待。
咖啡厅里人不多。程憬宵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那个栗色脑袋，和对面那个穿着蓝色西装的、姿态冷淡的身影。阮若琉和宋耀清，他的发小和……和什么？他还没有定义这段关系。
“——所以说，程憬宵今天又否决了我的方案！”宋耀清的声音穿透了咖啡厅的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活力，“第三次！同一个项目！”
“你故意的。”阮若琉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什么？”
“你故意做得有漏洞，”阮若琉抿了一口咖啡，“等他来挑刺。这是一种……吸引注意的方式。”
程憬宵僵在原地。
“我没有！”宋耀清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但耳尖却红了，“我是认真的！那个项目真的有问题——”
“有问题你还做第三版？”
“我……”
“你还给他买了袖扣？”
“那是——”
“你还每天给他带早餐？”
“阮若琉！”
程憬宵看着宋耀清气鼓鼓的脸，感到心脏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原来不只是他。原来那团火也在靠近，也在试探，也在用同样的笨拙方式……
“程总？”服务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需要帮您预留位置吗？”
角落里的两个人同时转头。宋耀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簇烟花。他跳起来，挥手，笑容灿烂得让程憬宵无法移开视线。
“程憬宵！你怎么在这？”
“视察。”程憬宵生硬地说，走过去，在阮若琉旁边坐下，“物业巡查。”
“哦——”宋耀清拖长了声音，眼睛弯成月牙，“那程总巡查完了吗？要不要一起喝咖啡？我请客！”
“我请。”程憬宵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开始发热。
阮若琉和宋耀清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很多东西——了然，调侃，还有一点点……担忧？
“我走了。”阮若琉站起身，整理西装，“画廊还有事。”
“若琉——”
“你们聊。”阮若琉对程憬宵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别吵太凶，影响其他客人。”
他走了，留下程憬宵和宋耀清面对面坐着。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宋耀清的栗色头发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团不小心坠入人间的、温暖的火。
“所以，”宋耀清开口，手指在咖啡杯边缘画着圈，“你真的是来巡查的？”
“不然呢？”
“我以为……”宋耀清抬起头，眼睛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你是来找我的。”
程憬宵的手指收紧了。他看着那只画圈的手，白皙，修长，手腕内侧有一道浅浅的疤痕——为了救一只猫留下的。
“如果我是呢？”他问，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宋耀清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程憬宵，目光清澈而首接，像是要看进他灵魂深处那个空洞的角落。然后他说：
“那我会很高兴。”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1998年的那个夏天，从那个站在梧桐树下仰头微笑的孩子嘴里。程憬宵感到自己的防线正在崩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以他无法控制的方式。
“宋耀清，”他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你为什么话这么多？”
宋耀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柔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宠溺，还有一点程憬宵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说，“我想让你听见我。”
“我听见了。”
“不够。”宋耀清凑近，近到程憬宵能闻到他呼吸里的咖啡香气，“我想让你一首听见我。想让你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能想起我的声音。”
“为什么？”
“因为……”宋耀清的眼睛弯成月牙，“我怕你忘记我。像1998年那样，突然消失，没有告别，没有联系方式，像那个夏天从未存在过。”
程憬宵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那张照片，想起梧桐树，想起那个说“我不走”的孩子。原来不只是他在寻找，不只是他在害怕失去。
原来他们都在用笨拙的方式，试图抓住对方。
“我不会忘。”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这次不会。”
宋耀清看着他，眼睛里有光芒在闪烁，像是泪水，又像是星光。他伸出手，覆上程憬宵放在桌面上的手，力道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那为了这个，”他说，“我们能不能少吵一点？”
“不能。”程憬宵说，但手指却翻转过来，握住了那只手，“但我可以……让让你。”
宋耀清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很轻，像是气泡水开瓶时的那一声轻响，带着愉悦的震颤，引得周围几个客人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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