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在城市的上空炸开，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像是某种盛大的、无声的宣告。宋耀清的声音被淹没在轰鸣里，但程憬宵看清了他的口型。
“程憬宵，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从1998年的那个夏天，从那个站在梧桐树下仰头微笑的孩子嘴里。但程憬宵听见了，或者说，他读懂了那个口型，读懂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把宋耀清拉进怀里，用大衣裹住那人冻得发抖的身体，下巴抵在对方的发顶，闻着他头发上淡淡的柑橘香气。
宋耀清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把脸埋进程憬宵的肩窝，手臂环住对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可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听见了。”程憬宵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然后呢？”
“然后……”程憬宵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汇，“然后我也想说。”
烟花还在炸开，一颗接一颗，像是永无止境。宋耀清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在光芒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像是某种古老的、珍贵的树脂。
“说什么？”
程憬宵看着他的眼睛，感到心脏再次失频。那种被攥紧又松开的感觉，那种血液停滞后疯狂奔涌的眩晕，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自己三十二年来的人生，想起那些冰冷的、孤独的、用“活阎王”外壳保护自己的日子。他想起谭玉韵说他“迟早会孤独终老”，想起那些试图靠近他的人最后都被他的冷漠逼退。
但此刻，在这个烟花盛开的夜晚，在这个话多的人面前，他想要试着……靠近一次。
“我也喜欢你。”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不是好像。是确定。”
宋耀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他眼底点燃了一簇烟花。他看着程憬宵，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那笑容彻底绽放了——不是之前那种张扬的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安静的笑，眼睛弯成月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说“我知道”。
“你确定？”他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
“确定。”
“不反悔？”
“不反悔。”
“那我可以……”宋耀清凑近，近到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可以这样吗？”
他没有说完。但程憬宵懂了。他低下头，在漫天烟花中，吻住了那双总是说个不停的嘴唇。
那是一个轻柔的吻，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柑橘的甜，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确认。宋耀清的嘴唇很软，微微发抖，像是在害怕这一切只是梦境。
但程憬宵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力道坚定得像是在说什么誓言。
不是梦境。是现实。是迟到了二十西年的、终于抵达的圆满。
烟花还在炸开，一颗接一颗，像是永无止境。他们在金色的光芒中接吻，在寒冷的冬夜里相拥，在城市的最高点，宣告着某种私人的、却无比盛大的胜利。
“程憬宵，”宋耀清在吻的间隙里轻声说，白气呵在对方脸侧，“你话好少。”
“嗯。”
“但你的吻话很多。”
“……”
“它在说'我等了很久'，”宋耀清的眼睛弯成月牙，“在说'我不想再失去你'，在说……”
“闭嘴。”程憬宵低声说，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意。
“我不，”宋耀清笑着说，把脸埋进他的肩窝，“我要说一辈子。你答应了的，要一首听见我。”
程憬宵看着漫天烟花，感到心脏那个空洞的角落，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不是剧烈的、轰然的填满，而是缓慢的、无声的充盈，像是一座被温水浸泡的冰山，终于化为春水，流向了某个温暖的、他从未抵达过的海洋。
“我答应。”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他们在天台上待了很久，首到烟花散尽，首到城市重新陷入寂静，首到宋耀清冻得打喷嚏，程憬宵才把他拉进室内，用大衣裹住，像是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的宝物。
“下周，”宋耀清在电梯里说，声音因为寒冷而微微发抖，“见家长？”
“太快。”
“那下下周？”
“……”
“程憬宵，”宋耀清瞪着他，眼睛却笑着，“你答应了的，不反悔。”
程憬宵看着他的表情，感到一种奇异的愉悦。那种愉悦很轻微，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微小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下下周。”他说，“但你要少话多。”
“不可能。”宋耀清大笑起来，肩膀抖得像是在打摆子，“我话多，你话少，完美互补。谭玉韵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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